灶上接到消息以后手忙脚乱了一阵。
皇上要在宜亲王府吃饭,这事上回也有过,但那回胤禟还在床上躺着,饭是宁暖暖端进屋里的,雍正没留。这回是正经坐下来吃,灶房的人紧张得菜刀都握不稳。
何玉柱跑了两趟,把灶上的人骂了一顿:“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,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,皇上吃的是家常饭,不是御膳房!”
半个时辰后,菜端上来了。
六个菜,一碗汤,一碟馒头,一碟白米饭。都是平日里胤禟吃的那些,清蒸鱼、白灼虾仁、素炒时蔬、凉拌木耳、酱烧豆腐、一盘红烧排骨。
宁暖暖看了看那盘排骨,是昨天说好今天炖的。
桌上三个人,雍正坐主位,胤禟和宁暖暖分坐两侧。
梁九功在门外候着,何玉柱站在廊下,其他人全退了。
雍正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鱼。
“这鱼不错,谁做的?”
“灶上刘厨子做的,通州人,做鱼一把好手。”宁暖暖答。
雍正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低头吃饭。
胤禟把筷子伸向排骨。宁暖暖眼疾手快,先他一步把那盘排骨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“你吃鱼。”
胤禟筷子悬在半空。
“排骨太油了,你现在的肠胃受不住。”宁暖暖面不改色地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鱼放碗里。
胤禟盯着那块鱼看了两息。
雍正在对面吃着饭,眼皮都没抬。但他嘴角那条线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能吃?”胤禟问。
“我又没中过毒。”
胤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我药都停了,李院使说我恢复正常了,你还要管到什么时候?”
“管到你把体重养到一百五。”
“现在一百四十五。”
“差五斤。”
胤禟深吸了口气,又把那口气咽回去了。他把碗里那块鱼夹起来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然后他又伸筷子去夹排骨。
宁暖暖这回没拦。她看着他夹了一块小的放到碗里,一块,只一块。
“一块。”宁暖暖竖起食指。
“我知道。”
雍正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抬起头来,看了看这两人。
他没说话,低头继续吃。
桌上安静了一阵,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雍正忽然开口。
“弟妹做的菜?”
“灶上做的,我盯的方子。”宁暖暖给雍正碗里夹了块虾仁,“皇上尝尝这个,通州虾,今早送来的。”
雍正吃了一口,点了下头。
“老九有口福。”
胤禟嘴里含着排骨,含糊应了一声:“恩。”
宁暖暖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饭吃到一半,雍正放下筷子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“老九,朕问你个事。”
胤禟把碗放下了。
“你那银庄,现在一年进出多少银子?”
胤禟看了宁暖暖一眼。宁暖暖没有接话的意思,低头吃自己的。
“总号加四个分号,去年全年流水大约三百八十万两。”胤禟说。
雍正嗯了一声。
“铁路用了多少?”
“去年拨了九十万两给铁路建设,今年到现在拨了六十万两。”
“户部的铁路拨款呢?”
“去年户部拨了四十万两,今年还没下来。”
雍正点了点头。他把汤碗搁回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户部的拨款,朕让他们加快。下个月之前把今年的四十万两拨到位。”
宁暖暖抬起头来。
“谢皇上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雍正把目光从胤禟身上移到宁暖暖身上,“嘉峪关段开工以后,工部那边的配合你放心,朕已经跟工部尚书打过招呼了。他要是推三阻四,你直接找胤祥。”
宁暖暖点头,“臣妾明白。”
雍正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朕今天来,一是看老九,二是把话当面说清楚。”他夹了一块豆腐,没有看人,“铁路的事,朕全力支持。嘉峪关修完修哈密,哈密修完修乌鲁木齐。多远都修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,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个口气。
但宁暖暖听出了分量。
多远都修。
这四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,等于给了她一张没有期限的空白支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