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胤禟去通州分号,走之前在院门口站了一下,扭头跟宁暖暖说了声“午后回”,然后上了马车
护卫十二人,前六后六,马车走正阳门大街出城。
宁暖暖站在院门口看着车队拐出巷子,收回视线去了前院。
上午的时间全花在了银庄的季报上。通州分号存银量涨了两成,但柜员没加人,排队确实严重。胤禟昨天说要处理这个事,今天去通州大概就是为了这个。
她把季报里几个异常量据标出来,等胤禟回来问他。
中午何玉柱带了消息回来:“王爷在通州分号跟掌柜谈了一上午,加了三个柜员,下午回来路上还去看了一趟货运站。”
宁暖暖听见“货运站”三个字,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他去货运站干什么?”
“王爷说顺路看看。”
宁暖暖没再追问。胤禟这个人,嘴上说随便看看,心里肯定有数。银庄和铁路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,通州货运站的吞吐量直接影响银庄通州分号的生意。他去看一眼是正经事。
下午申时,胤禟回来了。
他进院门的时候脚步比早上出去时还轻快,手里拎着一包东西。
“什么?”宁暖暖从廊下抬起头。
胤禟把纸包往桌上一放,“通州新开了家糕点铺子,路过的时候买了两包。掌柜说是江南来的手艺。”
宁暖暖伸手柄纸包打开,里面是几块桂花糕,还带着热气。
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。软糯,甜度刚好,桂花味正。
“行,不错。”
胤禟在旁边坐下来,自己也拿了一块。
两人坐在廊下吃糕,太阳已经往西斜了,院子里一半亮一半暗。
宁暖暖吃完两块糕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
“通州那边怎么样?”
“柜员加了,大堂重新排了动线,以后排队的人走左边窗口,存取大额的走右边。掌柜能办的我就没多嘴了。”胤禟把糕咽下去,端起廊下的茶碗喝了一口,“你那个货运站我也看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场地够大,调度有序。就是进站口的那条碎石路太窄了,两辆大车没法并排走,旺季的时候堵得厉害。”
宁暖暖想了想,“那条路是去年铺的,当时没想到货运量涨这么快。”
“拓宽一丈就够了,也花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行,我让人安排。”
胤禟把茶碗放下,靠在廊柱上。太阳已经矮了,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。院子中间那根被拧成麻花的铁条竖在石台上,影子拉得老长,歪歪扭扭投在青砖地面上。
那根铁条是宁暖暖两年前拧的,当时是为了给胤禟演示她的手劲。三寸粗的生铁条,被她两只手攥着拧了三圈,跟麻花一样。胤禟当时的表情她现在还记得,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。
后来那根铁条就摆在院子里了,没人动它,日晒雨淋的,表面生了一层铁锈,看着倒有了些年头的味道。
胤禟的目光也落在铁条上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暖暖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,想过日子会过成这样吗?”
宁暖暖偏头看他。他侧着脸,夕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,比三个月前精神多了,肉也长回来了不少,下巴不再尖得扎人。
“没想过。”她把脚搁到对面石凳上,后背靠着廊柱,“我以为就是在后院里混日子,吃吃喝喝管管家。谁知道一混就混成了修铁路的。”
“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胤禟手里的核桃没转,就攥着。
“嫁我。”
宁暖暖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院子里那根铁条的影子,影子已经缩得很短了,太阳快落到墙后面去了。
“小九子,我拼了命从天山上给你采药回来,你问我后不后悔嫁你?”
胤禟掌中核桃碰了一下,声音清脆。他没说话,嘴角往上动了动。
宁暖暖伸手从他袖子里把一枚核桃抢过来,在自己手心里颠了两下。核桃表面包浆发亮,摸上去光滑温润。
“这辈子,你甩不掉我。”
“我又没想甩掉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把核桃丢回他手里,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走吧,吃饭。”
胤禟攥着两枚核桃站起来。他跟在她后面往饭厅走,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暖暖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也甩不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