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禟去银庄的第三天，弘历的第八封电报到了。
何玉柱一大早把电报纸送到书房的时候，宁暖暖正趴在桌上对着地图算嘉峪关段的坡度数据。她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电报内容不长：酒泉至嘉峪关段勘测遇阻，祁连山馀脉延伸处地质松散，原定路线需绕行，绕行方案有三，请九婶定夺。附图另寄。
宁暖暖把电报纸压在桌角，起身去找弘历之前寄来的那批草图。草图是用油纸包着快马送来的，到京城用了十一天。她把图摊开，从左往右看了一遍。
弘历画得细致，山脉走向、河流位置、地表土质都做了标注。三条绕行方案用不同颜色的墨标了出来，每条线旁边都写了里程数和预估工期。
第一条绕行最短，但要穿过一片盐硷地，路基容易下沉。第二条线路长了十二里，走山脚，地质稳但坡度陡。第三条最远，绕了整整二十里，走平地，什么问题都没有，就是费银子费时间。
宁暖暖拿笔在第二条线旁边画了个圈。山脚那条虽然坡度陡，但可以修隧道。隧道贵是贵，修完以后一劳永逸，不用年年维护路基。
她把意见写在纸上，又画了个剖面图，标明隧道的大致长度和开口位置。写完看了一遍，觉得有个数据拿不准，翻出之前从工部借来的祁连山地质志又查了查。
查完已经快午时了。
何玉柱端着饭进来的时候，看见桌上铺满了图纸，碗碟没地方放。
“福晋，这……”
“搁廊下吧，我出去吃。”
宁暖暖把图纸收了收，走到廊下坐着吃饭。春末的风暖和，院子里的槐树抽了新芽，叶子嫩绿嫩绿的。
吃到一半，前院来人了。
“福晋，工部郎中赵大人求见。”
“让他到前厅等着。”
宁暖暖三口两口把饭扒完，漱了口，整了整衣裳去了前厅。
工部郎中赵铭坤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管沿线补给站建设这一块。他进门行了礼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递上来。
“福晋，嘉峪关沿线补给站的建设方案，工部拟好了，请您过目。”
宁暖暖接过来翻开看。方案写了八页，从选址到用料到人员编制，都有。她一页一页看下去，看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。
“酒泉到嘉峪关之间只设了两个补给站？”
赵铭坤点头，“工部的意思是这段路程不长，两个够用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宁暖暖把折子搁到桌上，手指点在那一页上，“这段路是戈壁和山地交接的地方，施工队在野外作业，最近的水源在三十里外。两个补给站之间的间隔太远，中间那段施工的人喝水吃饭都成问题，得加一个。”
赵铭坤想了想，“加一个的话，预算要多出八百两。”
“八百两换施工效率和人命安全，不贵。”宁暖暖把折子推回去，“第三个补给站选在祁连山馀脉北麓那个位置，那里有条小溪，水源不用从远处运。你回去改了再送来。”
赵铭坤应了，收起折子告辞。
宁暖暖在前厅坐了一会儿，又把弘历那封电报拿出来看了看。她决定今天就把回复写好，明天一早发出去。
回到书房，她把给弘历的回信写了两页纸，把第二条方案的修改意见写清楚了，连隧道怎么挖、从哪个角度进去、通风口怎么留都画了图。
写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
丫鬟在门口点灯，宁暖暖把笔搁下，揉了揉手腕。指腹上那条细疤在灯光下能看出一点凸起，不疼不痒，就是还在。
“福晋，王爷回来了。”
宁暖暖应了一声，起身往正院走。
胤禟已经在桌边坐下了，手里端着茶杯，面前摊着几张银庄的单据。他抬头看见她进来，把单据往边上推了推。
“今天忙什么？”
“嘉峪关的事。”宁暖暖在他对面坐下来，“弘历发了电报回来，酒泉那段路线要改。”
“改哪里？”
“原定路线那块地松，走不了，得绕。我选了走山脚那条，打隧道过去。”
胤禟想了想，“打隧道费银子。”
“五万两左右。”
“铁路专款够吗？”
“够，还有馀。上次准噶尔那批银子拨过来的那三成还没动。”
胤禟点了下头，没再追问。他把茶杯放下，冲门口喊了一声：“上菜。”
吃完饭，宁暖暖没有立刻走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把下午跟赵铭坤谈的补给站的事说了一遍。
胤禟听完，把筷子搁到碗边。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嘉峪关段开工？”
“弘历那边勘测全做完了就开工。按他的进度，最快秋天就能收尾。入冬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