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人和料都运到位,明年开春动工。”
“那从现在算,还有四五个月。”
“对。”宁暖暖站起来,把桌上的碗碟往一起归拢了归拢,“这四五个月得把银子、人、料全安排妥当。银庄那边——”
“银庄的事我管。”胤禟打断她,“你把铁路的预算列出来给我,我安排调款。”
宁暖暖看了他一眼。
胤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是那种理所应当的口气。三个月前他躺在床上,银庄的事她帮着顶了,现在人好了,他把自己的摊子接回去了。
“行。”宁暖暖把碗碟递给门口的丫鬟,“预算明天给你。”
两人从饭厅出来,走在回廊上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院里槐花的味道。胤禟走在前头,步子比三个月前快了不少,走得稳当。
宁暖暖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人三个月前瘦成竹杆,走十步喘三步,现在一顿能吃一碗半米饭,走路不用拐杖不用人扶。她每天盯着他吃药、走路、吃饭、睡觉,盯了三个月,总算把人养回来了。
到了正院门口,胤禟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。
“明天我去通州分号处理点事,带十二个人,走大路,上午去下午回。”
宁暖暖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
胤禟转身进了屋。
宁暖暖没有跟进去,她站在廊下想了想,转身往自己书房走。还有件事得办。
回到书房,她把地图前的灯拨亮了,手指点在嘉峪关三个字上,往西划过去。
嘉峪关到哈密,一千二百里。这段路没有勘测数据,没有地质报告,只有商队和驼帮的老路。铁路要修到哈密去,嘉峪关段只是开始。
她想起雍正那封密信里的最后一句话:“朕等着铁轨到嘉峪关那天。”
这句话雍正写在半年多前。那时候铁路刚修到兰州,嘉峪关还远得很。现在勘测都快做完了,开工在即。
等铁轨真的铺到嘉峪关,下一步就是往西。哈密、吐鲁番、乌鲁木齐。整个西域。
宁暖暖把灯芯往上拨了拨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宣纸,铺在桌上,开始写。
写的是给雍正的折子。
折子不长,主要说三件事:一是嘉峪关段勘测进度,预计秋天结束;二是明年春天开工的准备计划;三是请旨,待嘉峪关段通车后,开启嘉峪关至哈密段的前期规划。
写到第三点的时候,她停了笔。
这一条写上去,等于告诉雍正:铁路不会停在嘉峪关,她要继续往西修。
往西修意味着进入西域。西域那边情况复杂,有准噶尔残部没清干净的问题,有当地部族的地盘划分,有补给线拉长后的安全隐患。这不是单纯的工程问题了,牵扯到军事和外交。
但铁路的意义就在这里。修到兰州是打通西北粮道,修到嘉峪关是守住国门,修到哈密是把西域牢牢攥在手里。
宁暖暖把那一条写完了。
折子收尾的时候,她加了一句:“臣妾恳请圣上定夺。”
写完,晾干墨迹,折好放进信封。明天让何玉柱递给胤祥,由胤祥转呈养心殿。
做完这些,她灭了灯往正院走。推开门的时候胤禟还没睡,靠在床头盘核桃。
“写什么呢,这么晚?”
“给皇上的折子。”宁暖暖把外衫脱了搭在架子上,坐到床沿。
“说什么的?”
“嘉峪关段的事,还有后面的规划。”
胤禟核桃转了两圈,“后面是指往哈密修?”
“恩。”
胤禟看了她一眼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只是把核桃收进枕边,往里面挪了挪,给她让地方。
宁暖暖躺下来,扯了被子盖到肩头。
“小九子。”
“恩?”
“皇上之前那封密信里说过一句话,说他等着铁轨到嘉峪关那天。”
“恩,然后?”
“该兑现了。”
胤禟没有立刻回话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窗外夜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过了半晌,他开口了,声音闷闷的,人已经快睡了。
“你想去就去,银子的事我给你兜底。”
宁暖暖嘴角动了一下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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