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早上到的。
何玉柱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,手里还夹着一封厚信。信封上写着“九嫂亲启”四个字,笔迹是胤祥的。
宁暖暖接过来掂了掂,不轻。
她先把信放到一边,看着胤禟把药喝了。今天不用喝苦药了,改成了温补的膏方,一小勺兑温水,喝起来没那么面目可憎。
胤禟喝完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“十三弟的信?”
“对。”宁暖暖把信拆开。
信封里掉出来两样东西:一封三页纸的长信,和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大纸。
宁暖暖先看信。
信上的字写得密,抬头是“九嫂”,落款是“弟祥”,中间三页纸写满了。
第一页是贺词,贺九哥康复,贺案件了结。胤祥的贺词写得实在,没什么文绉绉的套话,就是“九哥能站起来走路了,我这边也算放下一桩心事”这样的话。
第二页开始说正事。
铁路运营的数据,各线每月的货运吞吐量、客运人次、票款收入,列了个简表。京兰线和京奉线都在涨,涨幅不大但稳。
然后是嘉峪关段的进展。
弘历带队的前期勘测已经完成了六成。从酒泉往西,勘测队一路丈量到了嘉峪关城墙脚下,沿途地形、水文、土质都做了详细记录。弘历发了七封电报回来,每封都附了数据和他自己画的草图。
胤祥在信里评价:“弘历做事踏实,不浮不躁,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会先停下来核实,不硬上。这一点随了九嫂的做派。”
宁暖暖看到这句,嘴角动了一下。
第三页,胤祥的笔触换了个调子。
“九嫂,你救了九哥一命,也保住了铁路的半壁江山。没有九合银庄的资金调度,铁路建设早就断粮了。这三个月九哥卧病,银庄的日常运转全靠分号掌柜们硬撑,中间有两次差点周转不开,还是你从自己的帐上调了银子过去才顶住。这些事你没跟九哥提,我也就不多嘴了。但有一点我得说——大清欠你的,远不止一块匾额。”
宁暖暖把信放下了。
她确实没跟胤禟提过那两次银庄周转的事。一次是胤禟中毒后第十天,通州分号有一批大额银票到期兑付,库里的银子不够,她从自己的私帐上调了八千两过去填窟窿。第二次是查抄准噶尔据点期间,银庄的正常业务受了牵连,有几个大客户怕惹麻烦把存银提走了,又是她自己垫了一万二。
这些钱后来银庄都还了,但当时的窟窿是她填的。
胤禟在旁边伸头看她手里的信,被她用手一挡。
“看什么看,是给我的。”
“十三弟给你写三页纸,跟我平时来往信件都没这么长。”
“说明人家跟我有话聊。”
胤禟哼了一声,不看了,转头去吃馒头。
展开以后,是一幅全国铁路图。
比她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旧图大了一倍,画得也细。京兰线和京奉线用红色实线标着,沿途的站点一个个标得清清楚楚。各站旁边还标了一个小方块,那是银庄分号的位置。
铁路修到哪,银庄就开到哪。这是当初她和胤禟定下的策略,现在看这张图,红线和小方块一路排开,从京城到兰州,每隔百里就有一个。
再往西看,从兰州到酒泉,标的是绿色虚线——正在修建中。从酒泉到嘉峪关,标的是蓝色虚线——规划中。
蓝色虚线在嘉峪关那里断了,没有继续往西延伸。
宁暖暖的手指停在那条蓝色虚线的末端。
嘉峪关以西就是哈密,再往西是吐鲁番、乌鲁木齐。那片地方现在还是马帮和骆驼队的天下,铁路没到,信息靠快马传递,从京城发一道命令到哈密要走半个多月。
如果铁路修通了,三天之内火车就能到。
她把地图重新折好,起身往书房走。
胤禟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去哪?”
“贴图。”
书房里,旧图还挂在墙上,图纸边角已经卷了,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,有些是她的字,有些是弘历的,还有几处是老周的。
宁暖暖把新图展开,贴在旧图旁边。
两幅图挂在一起,对比明显。旧图上只有两条红线,新图上多了绿线、蓝线,还有那些标注银庄位置的小方块。
三年前她刚开始修铁路的时候,图上只有从京城到通州的一小段实验线,百来里地。现在红线从京城拉到了兰州,跨了半个大清的国土。
她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,手指从蓝色虚线的末端往西划了划。
纸是空白的。嘉峪关以西,什么都还没标。
门口有脚步声。胤禟端着茶杯踱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