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通州回来的第二天,宁暖暖把胤禟堵在了书房里
胤禟刚坐下,茶还没喝一口,就看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平铺在桌面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胤禟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五条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不含糊。
“第一条。”宁暖暖坐到他对面,手指点在纸上,“你出行必须提前一天告知我,路线、时辰、带几个人、走哪条道,全得说清楚,不得临时更改。”
胤禟的眉头挑了起来。
“第二条,九合银庄所有分号设暗哨,凡有生面孔连续三日出现在分号附近的,实时上报总号。”
“第三条,你我二人不得同时离京超过五日,家中必须留一个人坐镇。”
“第四条,你每月须让李院使诊脉一次,不得以&039;没空&039;为借口推脱。”
“第五条,你府上的饭菜用料每日由灶房登记在册,厨子采买的菜蔬肉类须经管事验过才能入灶。”
念完,宁暖暖把纸推到他面前。
胤禟放下茶盏,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。五条规矩写得具体,每一条后面还附了执行细则,什么时辰报备、暗哨怎么排班、诊脉记录由谁存盘,事无巨细。
“你这是管丈夫还是管下属?”
“管你命。”
胤禟把纸放回桌上。“我活了三十多年,头一回被人列规矩管。”
“你活了三十多年,头一回差点死在自家门口。”宁暖暖看着他,“那十二个人的命摆在通州路边,你自己说值不值得加几条规矩。”
胤禟没吭声。
他把那张纸又拿起来翻了翻,指头在第一条上面停了一下。
“提前一天告知你行程,我要是临时有急事呢?”
“急事也得说。哪怕来不及当面讲,让何玉柱跑一趟告诉我,或者递个条子,总比什么都不说强。上次你去通州银庄,出发前只跟何玉柱提了一嘴,我连你走哪条路都不知道。”
胤禟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。
她说的是实话。三月十二那天,他临时改了路线,从南门绕到东门出的城,连府里的管事都不清楚他具体走哪条道。如果当时宁暖暖知道他的路线,或许能提前派人查探。
“行。”胤禟把纸折了一折,“前四条我都没意见。第五条,灶房登记在册,你是怕有人在饭菜里下毒?”
“防的就是这个。你中毒用的是接触性毒物,下在车帘上。但谁能保证下次不是往菜里放?灶房的用料管住了,至少堵上一个口子。”
胤禟点了点头。“那这事让何玉柱盯着,他跟灶上的人最熟。”
“我已经跟他说了,从明天起执行。”
胤禟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跟我商量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跟我商量什么?走个过场?”
宁暖暖站起身来,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走。“我是通知你,不是跟你商量。”
胤禟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他靠回椅背,手往袖子里一伸,摸出核桃开始盘。
“你打算把这纸放哪?”
宁暖暖走到书房门后面,从袖子里掏出两颗铜钉和一把小锤子。
胤禟看着她把纸钉在门板背面,铜钉敲了两下就进去了,纸平平整整贴在上面。
“贴那儿做什么?”
“你每天出门前推这扇门,推一次就看一遍。”
胤禟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。门板是深色的木头,纸是白的,字是黑的,想不看见都难。
“宁暖暖,你能不能别把我当三岁小孩管?”
“三岁小孩不会被人下毒。”
胤禟把核桃往袖中一塞,站起来走到门边。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纸的边角,纸钉得牢,扯不下来。
他转过身看着她。
宁暖暖站在桌边,骼膊抱在胸前,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。
胤禟盯着她看了几息。“你怕了。”
宁暖暖没说话。
“你从万毒崖回来以后,没跟我提过一个&039;怕&039;字。但你怕了。”
宁暖暖垂下眼,看了看自己指腹上那条细细的疤。
“我不怕上万毒崖,不怕打乌力吉,不怕跑六十里山路。”她把手放下来,“我怕你哪天出门了,我不知道你在哪,出了事我找都没处找。”
胤禟站在那里没动。
屋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远处丫鬟走路的脚步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胤禟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