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过得比宁暖暖想的快。
头一个月最难熬。胤禟身子虚得厉害,走十步就喘,吃两口就饱,夜里翻个身都得歇。宁暖暖每天盯着他喝药、吃饭、走路、睡觉,比李院使还上心。
第二个月好了一些。胤禟能在院子里走完一整圈了,走完不喘了,只是膝盖还发软,不能走太快。宁暖暖把每天的步数从一百加到了三百,每次他走到一半想停,她就站在前头等着,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他。
胤禟被她看得心里发虚,只能咬着牙继续走。
第三个月,变化就大了。胤禟的脸上长回了肉,体重从一百三涨到了一百四十五,虽然还没回到中毒前的水平,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大半。
这日清晨,宁暖暖端着药碗去正院的时候,屋里没人。
被子叠好了,枕头放得整整齐齐,拐杖靠在墙角,没动。
她端着药碗站了两息,转身走出屋门。
院子里,胤禟正在走路。
没拿拐杖,没人扶,自己一个人绕着院子转圈。步子不算快,但稳,一步一步踩得实,膝盖没有打弯,腰背也是直的。
何玉柱站在廊下,双手攥在一起,眼睛里全是水光,嘴唇抖了好几回,硬是一声没出。
宁暖暖把药碗放到廊下的小桌上,靠着柱子看他走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走完第三圈,胤禟停在院子中央,额头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转过身来,看见宁暖暖站在廊下。
胤禟把袖口往下拽了拽,走到她面前。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,他站得笔直,跟三个月前靠在床头的那个人完全不同。
宁暖暖伸出手,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。
脉搏跳动平稳有力,不快不慢。
“合格了。”她把手收回来,“明天开始可以去银庄。”
胤禟从袖中掏出那两枚核桃。这两颗核桃跟着他躺了三个月,每天没事就盘,木头表面已经磨得发亮,颜色从浅黄转成了深褐色。
他把两颗核桃在掌心里碰了一下,木壳相撞的声音清脆。
“这两颗核桃陪我躺了三个月,都快包浆了。”
宁暖暖看了眼那核桃,颜色确实好看了不少。
“人养好了,核桃也盘出来了,一举两得。”
胤禟把核桃收回袖子里,走到廊下坐了。
“药呢?”
宁暖暖愣了一下。三个月了,他头一回主动要药喝。
她把药碗递过去。胤禟接过来一口闷了,苦味在嘴里散开,他面无表情地把空碗搁回桌上。
“这是最后一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李院使昨天来的时候说了,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,药可以停了。他以为你会告诉我。”
宁暖暖没接话。她确实打算今天告诉他,但被他自己先说破了。
“那你还喝?”
胤禟看了她一眼,“你熬了三个月,最后一碗总得喝完。”
宁暖暖垂下眼看着那只空碗。碗边有一圈干涸的药渍,积了三个月的痕迹,怎么刷都刷不掉。
她把碗收起来,没说话。
胤禟站起身来。
“今天下午我想出去转转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王府外面。三个月没出过门了,连门外的街是什么样都快忘了。”
宁暖暖想了想,“行。带上护卫。”
“翻倍的那些?”
“对,三十六个人,一个不能少。”
胤禟皱了下眉头,“我去银庄看看帐,不是上战场,带这么多人做什么?”
“皇上的旨意。你有意见找皇上提去。”
胤禟闭嘴了。
下午,胤禟换了身出门的衣裳,深蓝色的袍子,腰间系了块玉佩。人虽然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,但穿上衣裳,精气神就撑起来了。
宁暖暖在院门口等他。她今天也换了身利落的打扮,发髻束得高,一根银钗别在侧面。
胤禟从屋里出来,走到她面前停住。
“你也去?”
“你第一天出门,我不放心。”
胤禟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。
两人并排出了王府大门。门外停着马车,三十六名护卫分列两侧,阵仗确实不小。
胤禟看了一圈那些护卫,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这排场,比我爹年轻时候出门都大。”
“你爹年轻时候没被人下过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