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禟养病第二十天。
早上李院使来诊完脉,说恢复得不错,毒素已经彻底清了,就是亏损太重,还得再养。胤禟听完没什么反应,挥手让人退下了。
宁暖暖正在正院的廊下对帐本,何玉柱跑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。
“福晋,福晋!”
宁暖暖头都没抬,“急什么。”
“万……万岁爷,来了!”
宁暖暖的笔停住了。
她把帐本合上,抬头看着何玉柱,“你说清楚,谁来了?”
“皇上!万岁爷的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口了,梁九功在前头领路,步撵已经进了二门!”
宁暖暖一把站起来。雍正亲自来了?事先没有传旨,没有通报,直接人就到了?
她来不及多想,把帐本往桌上一扔,往前院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住,回头冲何玉柱喊了一句,“去正院告诉王爷,让他别动,别下床!”
何玉柱一路小跑往正院去了。
宁暖暖快步走到二门,雍正的步撵已经落地了。梁九功站在旁边,看见她来了,侧身让开。
雍正从步撵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,没有戴冠,只扎了个发髻,看着倒象是寻常出门的做派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,也都是便装。
宁暖暖屈膝行礼,“臣妾请皇上安。”
“免了。”雍正抬手虚扶一下,迈步往前走,“老九在哪?”
“正院。”宁暖暖起身跟上去,“今早刚诊过脉,恢复得还行,就是还下不了地太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雍正走得不快,目光扫了一圈王府的院落,没多说话。宁暖暖在旁边跟着,也没开口。
到了正院门口,何玉柱正站在台阶下面等着,看见雍正来了,扑通跪下去。
“起来。”雍正没看他,直接上了台阶。
屋里,胤禟穿着中衣靠在床头,身上盖着被子。他显然被何玉柱提前通知了,但以他现在的身体,也只能把枕头垫高一些,做出个端正的姿势。
雍正进门的时候,胤禟把被子往下推了推,撑着床沿想坐起来。
雍正走到床边,手按住他的肩头。
“躺着。”
胤禟停住了动作。他张了张嘴,“四……皇上——”
“叫四哥。”雍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打量着他的脸,“瘦了。”
胤禟把身子往回靠了靠,嗓子有点发涩。“饿了快十天,不瘦才怪。”
雍正没接这句,目光从他的脸看到手臂,又看了看被子下面露出的那截小腿。瘦得确实厉害,手腕上的骨头一根根都凸着。
“李仲远怎么说?”
“说还得养两个月。”
雍正点了下头,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宁暖暖。
“弟妹,老九这条命,是你拿命换回来的,朕谢谢你。”
宁暖暖躬了躬身,“是臣妾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的事不用爬万毒崖。”雍正收回目光,把语气放轻了些,“你的手好了没有?”
“快好了,再养半个月。”
雍正嗯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他转回头看着胤禟,“朕想跟老九单独说两句话。”
宁暖暖明白了,朝门外退。梁九功跟着退到门坎外面,把门带上了。
屋里只剩兄弟两个。
宁暖暖站在廊下,隔着一道门板听不见里面说什么。梁九功在旁边候着,手里拂尘搭在臂弯上,低头看着脚面。
何玉柱悄悄凑到宁暖暖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“福晋,万岁爷怎么忽然来了?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“皇上什么时候做事需要提前通知?”宁暖暖小声回了一句。
何玉柱把脖子缩回去了。
廊下安静了。春天的风从院门外灌进来,院子里那棵海棠开了几朵,花瓣被风吹得往下掉。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屋里才有了动静。
门从里面打开,雍正走了出来。他的神色跟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变化,步子依旧平稳。
宁暖暖迎上去。
雍正在台阶上站住,看着她。
“往后老九出行,护卫规格比照亲王仪制翻一倍,朕回去就下旨。”
宁暖暖躬身,“谢皇上。”
雍正又看了她两息,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没有再说什么,抬脚往前走了。梁九功紧跟着上去,侍卫们在后面跟上。
宁暖暖送到二门口,目送步撵离去。
回到正院的时候,胤禟还靠在床头,没有换姿势。他的眼框有点红,但脸是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