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历来的时候，宁暖暖刚把胤禟的午饭端进屋。
桌上摆了四个菜，一碗汤，一碟子馒头。胤禟坐在桌边，手里端着汤碗，抬头看了门口一眼。
弘历进门先给胤禟行了礼，又朝宁暖暖躬了躬身，“九叔，您气色好多了。
“坐吧。”胤禟用下巴点了一下旁边的椅子，“吃过了没？”
“来之前在宫里用过了。”弘历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手里捧着一摞公文，放到膝盖上。
宁暖暖把筷子递给胤禟，自己在旁边坐了。“说吧，什么事。”
弘历翻开第一份公文。“兵部这回清查以后，换了十一个人，武备院那边也动了三个，全是跟富德平日来往过密的。吏部拟的补缺名单已经报上去了，皇上批了。”
宁暖暖点了下头，“铁路那边呢？”
“京兰线和京奉线运营正常，没受影响。”弘历翻到第二份，“就是嘉峪关段的事，勘测队到了酒泉以后一直在等您的指令，领队发了三封电报过来问，说当地地形复杂，有几处线路走向他拿不准，想请您定夺。”
宁暖暖伸手柄那份公文接过来看了看。电报内容她之前就收到了，一直压着没回，那段时间忙着查案抓人，没顾得上。
“嘉峪关段是最难的一段，戈壁滩跟山地交接的地方，弯道半径和坡度都得重新算。”她把公文合上，看着弘历，“你跟我学了多少年了？”
弘历想了想，“五年。”
“五年了，铁路勘测的基本功你都学过，施工管理也跟过两回。这次嘉峪关段的前期勘测，你去主持。”
弘历愣了一下。
胤禟在旁边喝汤，没抬头。
“九婶，我……”弘历坐直了身子，“这是新开的线路，工程量大，我怕有些地方拿不准。”
“拿不准就对了。”宁暖暖起身走到书桌旁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纸，“我给你列了清单，勘测要点、线路选择的原则、地质条件的判断标准，全在上面。你照着这个走，遇到实在拿不定主意的，发电报回来问我。”
弘历站起来，双手接过那叠纸，低头翻了几页。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，连哪段路基需要加固、哪个弯道的倾斜角度怎么算、遇到沙地怎么处理都写清楚了。
“这个……九婶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前两天晚上写的。”宁暖暖坐回去，“你该独当一面了，不能一辈子跟在我后面看着。”
弘历把那叠纸收好，朝她行了一礼。“九婶放心，侄儿一定把事情办妥。”
“别一定，没有一定的事。”宁暖暖摆了摆手，“做工程的人最忌讳把话说满，到了现场什么情况都有，你得学会随机应变。”
弘历点头，把那叠纸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胤禟这时候把汤碗放下了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“嘉峪关那边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宁暖暖转头看他，“勘测队等了一个多月了，再不给消息，人心就散了。”
弘历想了想，“那我后天出发，明天把手上宫里的差事交代一下。”
弘历接过信，在手里攥了攥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九婶把嘉峪关段的权限交到了他手上，这不是小事。整条铁路修到西北去，嘉峪关是最后一道关。这段路修通了，大清的铁路就真正连到了西域边陲。
“我不会让九婶失望。”弘历说完这句话，自己先觉得有点多馀，补了一句，“有不懂的一定电报问您。”
“去吧。”
弘历告辞出了门。
屋里安静了。胤禟靠回椅背上，拿起筷子夹了块菜送嘴里，嚼了两下才开口。
“你把嘉峪关段交给他，就这么放心？”
“他跟了我五年，该放手了。”宁暖暖把弘历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摞公文收拢，整整齐齐码好，“再不放手，他永远只能当跟班。”
胤禟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这是在培养接班人。”
“不是接班人，是帮手。”宁暖暖把公文压到桌角，回头望着他，“我不可能一辈子亲自跑工地，总得有人分担。”
“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？”
“管你。”
胤禟筷子停了。
宁暖暖把他面前的汤碗推了推，“喝完，别剩。”
胤禟把脸别到一边去了，端起碗闷头喝。耳根有点红，他自己没注意，何玉柱在门口看得真切，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。
宁暖暖没有再说话，起身把弘历带来的那些公文翻了一遍。兵部的人事调整她之前就跟胤祥商量过，名单里的人她大多知道底细。换上来的几个都是胤祥推荐的，办事靠谱，不贪不赌，家底清白。
铁路那边也稳当。京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