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过得快。
胤禟的毒素清干净以后，身子底子亏得厉害，李仲远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，不能劳心也不能劳力，否则容易落下病根。
宁暖暖把这话听进去了，比胤禟自己还当回事。
从第二周开始，她每天早上卯时起来熬药，不让丫鬟动手。药罐子搁在小炉上，火不能大，得一直是那种冒小泡的劲儿，熬够两个时辰才能起锅。
胤禟第一次知道她亲自熬药的时候，皱了半天眉头。
“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端药罐子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那你喝不喝？不喝我倒了。”
胤禟把碗接过去，一口闷了，苦得龇牙
“以后让丫鬟熬。”
“丫鬟掌握不好火候。”
“那让何玉柱熬。”
“何玉柱更不行，上次他把药煮糊了你忘了？”
胤禟把空碗往她手里一塞，“随你。”
从此每天早上，宁暖暖都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准时出现在正院。胤禟喝完以后她会坐在旁边盯他吃早饭，粥、馒头、小菜，一样不能少。
“我吃不下这么多。”胤禟看着面前摆了七八个碟子，额角一跳。
“李院使说了，你的胃空了太久，得慢慢养回来，每顿少吃多餐，一天五顿。”
“五顿？我又不是猪。”
“猪不吃药，你吃。”
胤禟把筷子往碟子边一搁，瞪了她一眼。宁暖暖纹丝没动，端着粥碗等他。
两人对峙了几息，胤禟先败了，抓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酱菜。
“你管我管得也太——”
“太什么？”
“太紧了。”
宁暖暖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，“你中毒那六天，我连你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。现在你好好的坐在这吃饭嫌我管得紧，我乐意。”
胤禟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再吱声，低头把碗里的粥喝了。
半个月以后，胤禟能下地走路了。
第一次走出屋门的时候，他扶着何玉柱的骼膊，走了十步就开始喘。宁暖暖站在廊下看着，没上前扶。
何玉柱回头看她，眼神里带着点求助。
宁暖暖摇了摇头。
胤禟喘了一阵，缓过来继续走。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海棠树底下，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歇一歇吧，爷。”何玉柱搀着他往石凳上坐。
胤禟坐下来，抬手擦了擦额头。宁暖暖这才走过去，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。
“十步。”
胤禟接过帕子擦汗，“什么？”
“今天走了十步，明天加五步。一个月以后我带你在院子里走一圈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学走路。”
“你现在比小孩还不如，三岁小孩走十步不喘。”
胤禟的脸黑了，把帕子往她手里一塞。“宁暖暖，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？”
宁暖暖笑了，拿帕子给他把脖子后面的汗也擦了。“我嘴上要是积了德，你早就赖在床上不起来了。”
胤禟没话说了，坐在石凳上生闷气。
往后每天下午，宁暖暖都陪他在院子里走。从十步到二十步，从二十步到五十步。走慢了她不催，走快了她拦着。
“别急，膝盖还软着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迈那么大步子。”
“我走路还得你教？”
“你现在走路确实得我教。”
有一天傍晚，两人在院子里走到第三圈的时候，胤禟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宁暖暖转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里，盯着她两只手上缠着的绷带看。伤口已经养了一个多月，绷带换成了薄薄一层纱布，手指能弯曲了，但指腹上那些新长出来的嫩肉还是粉红色的，跟周围的皮肤颜色不一样。
“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宁暖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“快了，再养半个月就差不多。”
胤禟没说话，伸手柄她左手拿过来，翻过来看掌心。新肉在掌纹的位置凸起一小条，摸上去跟其他地方不一样。
他把她的手合拢，包在自己掌心里。
“以后不许再干这种事。”
这句话他说过了，不止一次。宁暖暖每次都说“行”，但他知道她说的“行”跟真正的“行”不是一回事。真到了那个份上，她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冲出去。
“我说认真的。”胤禟攥着她的手，眉头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