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连夜把乌力吉押回京城，进城时天色刚透出灰白。
马参领清点完人手，活口和尸首都对得上，便朝她拱了拱手。
“福晋，犯人送刑部，还是先押回王府？”
“送刑部。”宁暖暖翻身下马，双脚落地，腿弯酸得发虚，“去告诉十三爷，兵部那个内鬼该拿下了。
马参领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传话。
宁暖暖站在城门根下缓了片刻，骑了半夜的马，腰背酸痛，腿根也磨得发麻，手上的伤还被缰绳蹭破了，白绷带上洇出一小片红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懒得拆开，先回府再说。
何玉柱从后面跟上来，脸色白得厉害，一看便知道整夜都没合眼。
“福晋，您受伤了吗？”
“没事，先回府。”
回到王府时，正院已经有人进进出出。
宁暖暖没有过去，先回自己的院子换了衣裳，又让丫鬟重新包扎手上的伤口，随后端起茶盏，连喝两杯热茶。
胃里有了热气，脑子也清醒了几分。
富德，兵部笔帖式，正白旗，安定门内东花厅胡同。
这个人今天必须拿下。
白塔寺已经动过手，消息瞒不了多久，富德若是提前听到风声逃走，前面查出的那条线便会缺上一截。
门外有人进来禀报，说是十三爷派人送了口信。
口信只有一句，已派人前往东花厅胡同拿人，辰时动手。
宁暖暖抬头望了眼天色，离辰时还差不到半个时辰。
她将茶盏放回桌面，起身去了正院。
胤禟果然没睡，正靠着床头翻一份兵部公文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先从她的肩膀看到脚边，最后停在那双重新缠过的手上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回来了。”宁暖暖挨着床沿坐下，“乌力吉抓到了，活的，两条骼膊都断了，跑不了。”
胤禟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，白布底下又洇出一点血色。
“你的手怎么回事？”
“让马缰磨破的，算不了什么。”
胤禟没有继续追问，将手里的公文放到一旁。
“十三弟什么时候去拿富德？”
“辰时。”
“那还来得及。”胤禟想了想，“富德住在东花厅胡同，前后只有两个出口，把两头封住，带二十个人足够。”
宁暖暖点头，“十三爷办事稳妥，这件事不用我操心。”
“那你操心什么？”
“我正操心你。”宁暖暖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，“没有发热，脉象也稳，今天能不能扶着人走两步？”
胤禟抬手拨开她的手背。
“别拿话岔开，你夜里出去打了一场，打完连觉都没睡，回来还要装精神。”
“我精神好着呢。”
“眼下都乌青了。”
这句话宁暖暖没有接，起身往门口走。
“我去前厅等消息，辰时一过，富德那边应该就有结果。”
“宁暖暖。”
她停在门边，回头看他。
“这件事办妥以后，你给我睡一天，别再往外跑。”
宁暖暖望着他苍白的脸，唇边有了点笑意。
“行，听爷的。”
辰时刚过，消息便送到了王府。
胤祥亲自带了二十名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赶到东花厅胡同，前后两头同时封住。
富德还在屋里睡觉，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时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他望见步军统领衙门的腰牌，双腿一软，扶住院墙才没有倒下。
搜查很快有了结果。
富德家里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偏房，家具陈旧，灶房里的柴火也只剩半捆，日子确实过得紧巴。
兵丁掀开他卧房里的炕席，在炕头下面摸出一个木匣。
匣子里装着三百两碎银，分成六个布包，每包五十两。
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折了几重的纸条，纸面留着清楚的墨迹。
三月十二，宜亲王巡查通州银庄，辰时出发，走安定门。
三月十二，正是胤禟中毒的那天。
这行字把最后一段缺口补齐了。
富德被拖到院里以后便没有开口，脸色比院墙还白。
当木匣被兵丁捧到他面前，他双膝失去支撑，整个人跪到了地上。
胤祥站在他身前，手里拿着那张纸条。
“富德，正白旗，兵部笔帖式，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