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胤禟终于能靠着枕头坐起身。
坐直的那一刻,他头里发空,耳边嗡了一阵,两个大枕头从背后撑住他,才没让人重新栽回床上。
能坐着同人说话,总比平躺着强。那姿势让他浑身不自在,象在等着别人替他合棺材盖。
宁暖暖昨夜被何玉柱劝去洗了澡,又换了身衣裳。今早进门时,她穿着干净的家常袍子,头发也重新梳过,只有两只手还缠着白绷带,布面洁净,边缘压得整整齐齐。
她端着一碗稀粥走到床边,挨着床沿坐下,把碗放在膝头。
“吃粥。”
胤禟瞧了瞧碗里的东西,喉咙发干,问道:“熬的什么粥?”
“小米粥,厨房熬了一早上,你的胃空了好几天,先吃稀的。”
她舀起一勺,送到他唇边。
胤禟盯着那勺粥,又望向她缠着绷带的手。白布底下透着几块深色痂痕,指腹的位置还鼓着。
“碗给我,我自己吃。”
他伸手去接,手腕才抬起来,勺里的粥已经晃出一圈波纹。
“你端不稳碗。”宁暖暖把手腕往旁边一收,勺子继续送到他嘴边,“把嘴张开。”
胤禟张嘴咽下那口粥,舌根全是米香,胃里总算有了点热气。
一碗粥喂了小半刻钟,吃到最后,他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“够了。”
“再吃两口。”
“我说够了。”
宁暖暖端着勺子停在半空,瞧了他片刻,把粥碗搁到床头。
“行,剩下的粥不喂了。”
他能嫌粥多,能嫌她喂得慢,床上的人总算有了几分活气。
何玉柱在外间通报:“福晋,十三爷到了。”
宁暖暖转头吩咐:“请十三爷进来。”
门帘掀开,胤祥走进屋里。他换了身深灰袍子,脸色比昨日多了点血色,离康复还远着,腰背却仍然挺直,脚步也没露出疲态。
进门以后,他先望向床上的胤禟。
“老九,能坐起来了?”
胤禟靠着枕头,抬眼瞧他:“我要是再晚两天坐起来,你是不是已经替我把棺材订好了?”
胤祥没接这句,拖过旁边的椅子,坐到床边。
“脸色比昨日强,身上也长肉了。”
“快十天没进食,能不瘦吗?”
胤祥点了下头,视线落到宁暖暖身上。
宁暖暖把空粥碗递给外头的丫鬟,回身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,眉梢往上挑了挑。
“十三爷瞧我的手做什么?”
“瞧瞧九嫂的伤有没有好转。”
“能动手指,就不眈误办事。”
宁暖暖在旁边坐下,把两只手放在膝头,绷带边缘蹭过袍面,发出轻微的沙响。
胤祥收回目光,对着胤禟说道:“你这回能活下来,命也算硬。”
胤禟没有回应。
胤祥又转向宁暖暖:“说到底,还是你福气深,娶了个能上天入地的福晋。”
胤禟唇边动了一下:“你如今才明白?”
“早就明白,只是这回看得更清楚。”胤祥用手指敲了敲膝盖,“万毒崖那地方,我让人查过,连当地猎户都不敢靠近。九嫂一个人爬上去,把九转还魂草挖了回来。九哥,你说她到底用什么做的?”
胤禟的目光移向宁暖暖。
她正低头查看绷带,确认没有渗血,听见这话抬起头。
“说得我象铁铸的一样,我又不是不会累。伤口会疼,脚下打滑的时候也会怕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怕你死了,我得守寡。”宁暖暖说完,自己先笑了,“往后一个人过日子,多没意思。”
胤禟把脸转到一旁,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,没再接话。
胤祥瞧着这两个人,轻轻摇了摇头,话题随即收了回来。
“九哥,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胤禟重新转过脸。
胤祥把声音放轻:“你这次中毒,背后有人设局。通州银庄出了内应,你的行程和出行安排被人送了出去。田四已经拿下,关在刑部大牢。”
胤禟的手指在被面上动了动,眼睛落在帐顶,没有出声。
宁暖暖检查完绷带,抬头问道:“十三爷,这件事交给我办。”
胤祥望着她的双手:“九嫂刚从天山回来,身上的伤还没养好。”
“我的伤不眈误查案。”宁暖暖起身,袍角从椅边滑下,“差一点丢命的是我男人,赶了六天路的人也是我。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