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几双脚步快速靠近。
弘历第一个冲进来，到了床边站住，嘴唇抖了两下，没喊出声。
李仲远跟在后面，三步并两步走到床侧，手指搭上胤禟的脉。
宁暖暖从床沿上站起来，给太医让出位置。起身的时候腿又发软了一下，她扶了扶床柱，站稳了。
李仲远诊脉的时间比之前长，表情从凝重慢慢变成了松动。他把手收回来，抬头看了看宁暖暖，又看了看胤禟。
“脉象平稳，毒已退至肘弯以下，心脉无碍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王爷这关，过了。”
弘历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，退后一步，后背靠到了墙上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偏到一边去了。
胤禟躺在床上，目光从李仲远身上移开，又落回宁暖暖那里。她站在床柱旁边，一身的灰尘和伤痕，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，眼圈泛着红。
他动了动嘴唇，声音很轻。
“过来。”
宁暖暖走过去。
胤禟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，慢慢攥住她的手指。没什么力气，手指头凉凉的，只是攥着不松。
“别走。”
宁暖暖在床沿坐下来，把他的手反握住。
“不走，我就在这儿。”
胤禟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垂了，他撑了这么一小会儿，精力已经见底。但手指头还是不松。
“别……走。”
第二遍了。
宁暖暖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，掌心包住他的手背。
“睡吧，醒了我还在。”
胤禟闭上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成形，人就又沉进去了。
呼吸绵长而平稳。是睡着了，不是昏过去。
宁暖暖低头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指，他的手没松开。就这么点力气，还攥着。
她没有抽出来。
何玉柱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鼻子一酸，赶紧把脸别开去，假装看门帘上的花纹。
弘历从墙边站直身子，走到宁暖暖旁边，张了张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。
“九婶，您去歇会儿吧，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宁暖暖摇了摇头，“我就坐这儿。”
弘历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胤禟握着她手不放的样子，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他转身走到外间去。
胤祥还坐在椅子上，听见了里面的动静，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，只是把端了半天的茶杯终于搁到了桌上。
弘历站在他面前。
“十三叔，九叔醒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太医说毒退了，脉也稳了。”
胤祥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弘历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说了句不太相干的话。
“十三叔，我九婶到底去了哪？她那身伤，不是磕一下能弄成那样的。”
胤祥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桌上拿起那叠电报纸，抽出最底下一张，递给弘历。
弘历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那是宁暖暖出发前发回京城的第一封电报，上面只有几个字：万毒崖，取九转还魂草。
弘历不知道万毒崖是什么地方，但“万毒”两个字看着就不象什么好去处。他把电报纸还给胤祥，没再问了。
胤祥把电报压回桌面。
“你现在知道就行，不用再问了。你九婶做的事，往后几十年你慢慢体会。”
弘历没吭声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外面天色已经偏暗了，从昨晚到现在又过了一整天。整个宜亲王府上下绷了快七天的那根弦，终于松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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