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是被自己的手滑下去惊醒的。
她靠着床柱睡了不知道多久,右手一直搭在胤禟手腕上,睡到后来整个人往前歪,额头差点磕到床沿。醒过来的时候,手指还压在他腕骨上面,底下的脉搏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指腹,比之前有力多了。
屋里没什么人,弘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,何玉柱也不在。窗帘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,下午了。
宁暖暖抬手揉了揉眼睛,揉完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药膏的绿色痕迹,揉了一脸。她懒得管,低头去看胤禟的右臂。
青黑色退了大半。手背上只剩淡淡的青紫,跟磕了一下留的淤青差不多,指尖甚至透出正常的肉色。毒往回退了。
她把胤禟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看了看手腕内侧那几根青筋,颜色正常,不再泛黑。
行了。
宁暖暖松了口气,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面。正要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腰,手腕忽然被扣住了。
力气不大,甚至说不上“扣”,更象是几根手指搭上来,虚虚地挂着。
她低头。
胤禟的眼睛开了一条缝。
眼珠转得很慢,焦距也没对上,盯着面前的方向看了好几息,瞳孔才慢慢聚起来。他先看见的是她的手,绷带烂成布条,指腹的伤口结着厚痂,新旧烧灼痕交叠在一起。
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,到了她的脸。
宁暖暖脸上的灰没洗,颧骨那处擦伤还结着痂,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侧,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白皮。
胤禟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他张了张嘴,嘴唇粘在一起,扯开的时候带了一丝干裂的疼。嗓子里发出一点声响,含混得听不清,象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在试图工作。
宁暖暖把耳朵凑近了一点。
“……暖暖。”
两个字,气声,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。
宁暖暖直起身,看着他那双还没完全对焦的眼睛。他的手指还搭在她手腕上,拇指慢慢动了一下,象是要握,但没有力气。
“你……去哪了?”
第二句话比第一句清楚一点,但声音还是哑得不成样子,每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感。
宁暖暖的鼻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。
从万毒崖上攀了九十多米的时候没觉得酸,蝎王扑过来的时候没觉得酸,马背上跑了一夜没合眼的时候没觉得酸。这会儿听见这么两句破锣嗓子挤出来的话,鼻子忽然就堵了。
她把这口酸压回去,眨了两下眼。
“去给你买药了,小九子。”
声音还算稳。
胤禟的眉头动了一下,象是想皱,但连皱眉的力气都不太够。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停在颧骨那块伤痂上,又移到她的手上。
“手……怎么了。”
“磕了。”
胤禟盯着她那两只手看了好几息,没说话。他的嘴唇合上又张开,似乎想问更多,但嗓子撑不住了,喉结滚了两下,什么声音都没再出来。
宁暖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,里面还有小半杯温水。她一只手托起胤禟的后脑,把杯沿凑到他嘴边。
“先喝点水,别急着说话。”
胤禟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小口,水从唇角漏了一点,顺着下颌往枕头上淌。宁暖暖拿袖子给他擦了。
喝了水以后嗓子好了一点,但也只是从“完全说不出话”变成了“能挤出几个字”。
胤禟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。
“几天?”
宁暖暖把水杯放回去。“六天。”
胤禟闭了闭眼。六天。他昏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是胸口疼得呼吸不上来,太医在旁边扎针,有人在喂药,苦得他想吐。再往前就全断了。
六天里发生了什么,他一点都不知道。
他重新睁开眼,看着宁暖暖。她这身打扮,脏得跟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,两只手伤成那样,脸上还挂着伤。六天。她拿着这副身板在外面跑了六天?
“去……哪买的药?”
宁暖暖尤豫了一下。
“远了点。”
“多远?”
“甘肃那边。”
胤禟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一下。甘肃。从京城到甘肃,单程就得好几天。六天来回,她是怎么跑的?
他想再问,嗓子里又干了,只能把问题攒着。
门帘被掀开,何玉柱探进半个脑袋,看见胤禟睁着眼,整个人愣了一下,紧接着帽子差点甩掉,扭头朝外面喊:“王爷醒了!王爷醒了!”
外间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,然后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