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碗，在床沿坐下，左手托起胤禟的后颈，银匙舀了第一口送到唇边。
这次胤禟的喉结动得比第一回快，药液一碰到唇边就咽了下去，象是身体在本能地要这个东西。
三匙。
喂完以后宁暖暖把碗递回去，没有站起来，就坐在床沿上，右手搭在胤禟的手腕上面。
她能感觉到他手腕下面那根脉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比两个时辰前稳了不少。
宁暖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腕骨上蹭了两下。
“九婶。”弘历在旁边轻声叫了一句。
她抬头。
弘历嘴唇动了动，原本想说什么别的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您真厉害。”
宁暖暖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夸我有什么用，你九叔还没醒呢。”
弘历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第二次药喂下去以后，毒退的速度快了不少。又过了一个时辰，胤禟右手的五根指尖全部从青黑变成了灰色，手背的颜色也在变浅，从死黑变成了那种淤青的紫色。
李仲远每隔半个时辰诊一次脉，脉案上的记录一行比一行好看，到后面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“肺脉回了。”
“脾脉也回了。”
“心脉……稳住了。”
写完最后一行，他站起身，把脉案纸搁在桌上，走到外间去找胤祥。
胤祥坐在椅子上，看见他出来，没等他开口便问：“怎么说？”
李仲远站定了，拱了拱手。“十三爷，毒在退，脉在回，心脉稳住了。宜亲王……过了这关了。”
胤祥手里那只茶杯没有放下，端着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，进了嗓子发涩，他喝完把杯子搁回桌面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扶着椅子扶手的手有点发抖，腿软了一下，又站住了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李仲远侧身让路。
胤祥掀帘进了里间。床上，胤禟的脸色从灰黑变成了苍白，虽然还是毫无血色，但那层死气已经退了。右臂上的紫色在一点点淡下去，手指头甚至透出了一点极浅的粉。
宁暖暖坐在床沿上，左手还搭在胤禟的手腕上面，头微微低着。
胤祥走近了两步才看清楚，她眼睛是闭着的，呼吸浅而均匀，坐着就睡着了。
胤祥在床尾站了一会儿，没有出声，轻手轻脚地转身出去了。
走到外间，他跟何玉柱说了一句：“让人拿条毯子进去，别叫醒她，搭在她肩上就行。”
何玉柱应声去了。
第三次喂药是宁暖暖被肩上搭毯子的动作弄醒的。她睁开眼，先低头看了一眼胤禟的手，颜色又浅了。
碗里最后三分之一的药液，一匙一匙喂完。
碗空了。
宁暖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，低头看着胤禟的脸。
白，但是活人的白。
她把手从他腕脉上移开，五根手指活动了两下，指腹酸得发麻。
“剩下的交给你自己了。”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。
然后靠着床柱，又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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