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亲王府正院,药味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。
胤禟躺在床上,脸色从昨天的青灰变成了今天的暗黑。
太医院使李仲远站在床边,手指搭在胤禟腕脉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脉象细弱,一息之间跳不到三次,跳一下停一下,停的那一下比跳的还长。
他把手收回来,转头看向站在屏风旁边的弘历。
弘历穿着一身深蓝夹袍,袖口没系带子,散着。他在这间屋子里守了整整一夜,眼下青黑一片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李大人,我九叔的毒到哪了?”
李仲远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把手背在身后,走到药案旁,拿起那张脉案看了两眼,又放下了。
“回四阿哥的话,毒素昨夜已经突破臂脉,进了躯干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今晨老臣诊脉时,右寸脉几近消失,肺脉受侵,照这个速度,今晚子时之前,毒会进入心脉。”
弘历的手指攥住袖口,攥了两下,松开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李仲远走回床边,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。九根针,长短不一,针头在烛光下反着冷光。
“老臣打算以针灸封住三处大穴,膻中、天突、神封。封住之后,毒素暂时过不去,等同于在心脉前面硬生生拦一道闸。”
弘历盯着那套银针。“能撑多久?”
李仲远把银针在烛火上转了一圈,没抬头。“一日。”
“一日?”弘历声音拔高了半截,又压回去,“一日之后呢?”
“一日之后,封穴的力道撑不住了,穴位崩开,毒素冲入心脉的速度会比现在更快。”李仲远站直身子,看着弘历,“四阿哥,现在这老臣只能拖。”
弘历没说话。
屋子里安静了几息,只有胤禟胸口那点极轻的起伏在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重,但带着一股子拖拉的劲。门帘被掀开,胤祥扶着门框走了进来。
他脸色也不好看,嘴唇发白,右手按着胸口,走两步喘一下。去年冬天落下的老毛病,肺里那口气一直没养回来,这几天又没怎么睡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“十三叔。”弘历迎上去扶他。
胤祥摆了摆手,自己走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桌上放着一摞电报纸,最上面那张是半个时辰前收到的。
“火车到哪了?”胤祥问。
何玉柱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。“回十三爷,刚收的电报,已过太原换头站,预计明日寅时到京。”
胤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电报。太原到京城,还有将近八百里。寅时,就是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。
他抬头问李仲远。“封穴能撑到明日寅时吗?”
李仲远在里间隔着屏风听见了,走出来。“若王爷体质撑得住,能到明日卯时。若中间再发一次热,怕是撑不过子时。”
胤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就别让他发热。”
“十三爷,这不是老臣能控制的。”李仲远的声音带了点无奈,“毒入脏腑,身体要抵抗,抵抗就要发热,这是人体自救的反应。”
胤祥没接话,把那张电报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几个字,递给何玉柱。
“发给太原站,让他们催。沿途所有道岔全部预扳完毕没有?再确认一遍。出了任何差错,就拿人头来见我。”
何玉柱接过纸条,转身跑了出去。
弘历从里间走出来,站在胤祥身边。
“十三叔,我九婶能赶回来吗?”
胤祥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“能。”
“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胤祥把眼睛睁开,看着弘历,“你九婶要是办不成的事,这世上就没人办得成。你去里面守着你九叔,别让丫鬟把炭火熄了,夜里冷,他身子扛不住凉。”
弘历点了点头,转身往里间走。走到屏风边上,他停了一步。
“十三叔,您也歇会儿吧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弘历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,掀开帘子进了里间。
胤祥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右手大拇指不停地搓着扶手的木头边缘。
他在算时间。
太原到京城,正常跑要十个时辰。换机头接力跑,能压到七个时辰。七个时辰加之现在的时间,差不多明日寅时。
封穴能撑到卯时。
中间只隔一个时辰的馀量。
一个时辰。
胤祥把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看了看自己的手背,手背上有细细的青筋,指头在发抖。他把手放回扶手上,按住了。
里间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