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发出去半个时辰,回电到了。
电报员从前面车头那边跑过来,纸条攥在手里,帽檐歪了都没顾上扶。
“福晋,十三爷回电。”
宁暖暖接过纸条展开。
已收悉。全线十四站备用机头即刻烧炉,最迟两个时辰后第一站西宁段机头到位。道岔预扳令已下发,沿途信号全线让行。你只管坐稳,其馀交给我。另,王府来报,今晨太医加了一味压毒的药,人还在,别急。
末尾多了一行小字:胤祥。嫂子,回来。
宁暖暖把纸条折好,贴在前面几张电报旁边,一起塞进衣襟里。
火车出了兰州,车速在提。司炉工那边的铲煤声比来时更密,车身震得桌面上的水壶盖一直在跳。
宁暖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搁在桌面上,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白色。手指上的伤口结了薄痂,动一下就裂开,她懒得管,把两只手平放着不动就行。
困。
来的时候她好歹还能睡两三个时辰,回程这一路从万毒崖下来到兰州,中间就在马背上眯了几次眼,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。
可她不敢睡死。
火车过了第一个换车站。
那感觉很明显,车速先降下来,降到人能站稳的程度,车身猛地顿了一下,铁器碰撞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,紧接着又是一顿,然后车速重新往上提。
前后不到五分钟。
宁暖暖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,站台上有七八个人,穿着铁路局的制服,手里拿着扳手和铁钩。旧车头已经被脱开了,停在侧轨上冒着残烟。新车头挂在前面,烟囱里白汽冲天,锅炉烧得正旺。
她松开窗帘,重新坐回去。
行,胤祥办事靠谱。
第二封电报在半个时辰后送进来。不是胤祥发的,是铁路总督办调度室。
兰州至西宁段换头完毕,用时四分二十秒。西宁至天水段机头已就位,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。全线信号畅通,无障碍。
四分二十秒。宁暖暖看着这个数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
当年修这条路的时候,她跟铁路总督办那帮人吵了不知道多少架。什么弯道半径不够,什么坡度太大电单车上不去,什么预算不够铁轨不能用好钢。一条路从议到修到通车,折腾了三年多。
那时候谁能想到,有一天这条路要用来救她男人的命。
火车过了天水,速度没降过。
第三个换车站、第四个换车站,一个接一个地过,每次都是那套动作:减速、顿一下、换头、加速。车厢里的震动越来越有规律,宁暖暖书着站,算着时间。
天水过了。西安过了。
到西安的时候是晚上,窗外黑透了,只有换车站的灯火在窗口闪了一下就被甩到身后。
宁暖暖在西安段换头的间隙里吃了点东西,硬面饼加凉水,跟来的时候一样。
吃完她把桌面清出来,从布袋里摸出那包油纸卷。
油纸打开,三株九转还魂草安安静静躺在里面,根须上还带着崖顶的黄土。叶片紫红,窄长,尖端卷着,根茎暗沉。
她凑近闻了闻。淡腥味,带着一点苦,还有泥土的潮气。
这东西直接吃下去,人得死。胤祥给的资料上写得清楚,九转还魂草全株有毒,生服致命,必须经过处理才能入药。
古方上写的是“九蒸九晒,取汁入丸”,那套流程走下来少说要七八天。
她没有七八天。
宁暖暖从布袋底层摸出一张纸,是她在来的火车上就开始写的东西。提纯方案。
现代药理学的基本原理,她学过。格斗运动员要懂营养学,要懂肌肉恢复,要懂药物代谢。她不是药剂师,但基本的提取逻辑她清楚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:
一、研磨。全株带根磨碎,越细越好。
二、水煮提取。加三倍清水,大火煮开后转小火,煮两个时辰,有效成分溶入水中,毒性成分在高温下部分分解。
三、过滤。纱布过滤三次,去掉残渣和不溶物。
四、浓缩。文火收汁,浓缩至原液的十分之一,成膏状。
五、稀释。以烈酒调开,使其可以灌服。
这个方案有没有问题,她不敢打包票。但比生吞强,比等七八天也强。
到了京城以后,她得立刻找太医院的人配合操作。她负责提供思路,太医负责把关剂量和配伍。
油纸重新包好,系紧,塞回衣袋。
火车继续往东跑。
潼关过了。洛阳到了。
洛阳换头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。新机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