蝎王趴在洞口外,八条腿牢牢扒住崖壁,身子一动不动。
宁暖暖贴着石面,呼吸压得很浅。她和这东西之间隔着一丈,这个距离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刚好卡在蝎王尾针的攻击范围边缘。
她往上看了一眼。蝎王正上方三丈处有一条横裂,裂口宽度够手指扣进去,再往上就是崖壁最后一段,过了那里就是崖顶。
问题是,那条横裂正好在蝎王头顶。要够到那里,她得从蝎王面前过。
往左?光面石壁,手指抠不进去。往右?裂缝在蝎王肚子下面,伸手进去等于把骼膊送到人家嘴边。
绕路呢?
宁暖暖扭头扫了一圈。左侧崖壁往外凸了一块,如果横移过去,绕过那块凸出再往上攀,或许能避开蝎王。但那段路至少多出三四丈的横移距离,石面光滑,中间没有明显的着力点,她得一路在石头上抠坑才能过去。
一个坑要两三息,三四丈至少要抠二十来个坑,加之横移本身消耗的体力和时间,少说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。
她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从万毒崖回兰州要两天,火车三天半,加起来五天半。胤禟最多撑十天,她出发已经用了四天半。剩下的时间掰开了算,每一刻都不能浪费。
半个时辰,不行。
蝎王的复眼对着她,黑亮亮的两颗,没有瞳孔,看不出情绪,但尾针的角度在变。针尖从指向她头顶的位置,慢慢压低,对准了她的胸口。
它在瞄。
宁暖暖右手慢慢滑到腰后,手指碰到匕首柄。五寸长的刃,要扎穿蝎王那层厚甲,得找甲壳的接缝处。腹甲和背甲之间有一道缝,腿根也有,但那些位置都在蝎王身子底下,她够不到。
唯一暴露在外的薄弱处,是尾节。蝎子的尾巴分五节,最后一节连着毒针,节与节之间有软膜连接。她要是能抓住尾巴,找到那层软膜,匕首能切进去。
但前提是——她得先靠近到半臂以内。
蝎王的钳子动了。左钳张开,合拢,又张开,节奏变快了。这是攻击前的信号。
宁暖暖做了个决定。
她松开左手。
身体在崖壁上只剩右手五根手指和两只脚撑着,左半边悬空。蝎王的复眼追着她的动作,尾针跟着偏了两寸。
宁暖暖左手从腰后抽出匕首,刃口在晨光里亮了一线。
蝎王动了。
不是尾针先来,是钳子。右钳从石面上抬起,朝她悬空的左臂夹过来。钳口张开的幅度够夹断一根小臂骨头,两片甲壳内侧有锯齿状的边缘,合拢时能把肉绞烂。
速度不算快,但力道大。钳子带着风声划过来,宁暖暖的左臂正在那条线路上。
她没有缩手。
左脚从岩棱上蹬出去,身体往右平移了半尺。钳子从她左肩外侧合拢,夹了个空,甲壳碰在一起发出脆响。
蝎王扑了空,身子往前冲了小半步,八条腿在石面上重新站稳。这一动,它的尾巴从弯曲状态伸直了一瞬,尾节暴露在外面。
就是这个时候。
宁暖暖左脚蹬住崖壁,整个人朝蝎王方向弹了出去。
右手松开石缝,五根手指张开,直接抓向蝎王的尾节。手指合拢,扣住了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那段甲壳。甲壳面滑,她手上力气收紧,指头陷进甲壳边缘的缝隙里,硬生生卡住了。
蝎王的尾巴被人拽住,整个身子猛地一顿。八条腿在石面上刨出划痕,尾巴拼命往回抽,力道大得把宁暖暖的身子往前带了一截。
她现在的姿势很危险。右手抓着蝎王尾巴,左手握着匕首,两只脚踩在一块不到拳头大的凸起上。蝎王的钳子正在回转,要够她的腿。
没有时间慢慢切了。
宁暖暖右手手腕翻转,五根手指死死箍住蝎王尾节,开始拧。
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了。在宜亲王府后院,她拧过铁条,拧过门栓,拧过不听话的锁扣。手腕发力的角度,五根手指分配力量的方式,全是肌肉记忆。
区别只在于,以前拧的是死物,这次拧的是活的。
蝎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整条尾巴疯狂甩动。宁暖暖被甩得身子晃了两下,脚底在凸起上滑了半寸,但手没松。
甲壳在她手指下面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的软膜被拧变了形,甲壳边缘翘起来,露出里面暗绿色的组织。
匕首送进去了。
刃口切入软膜,没入两寸。宁暖暖手腕一转,刃锋在里面搅了半圈。绿色的液体从切口喷出来,溅在她手背的绷带上,绷带被腐蚀出几个黑洞,烧穿的地方冒出细烟。
蝎王的尾巴从断口处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