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上的风停了。
宁暖暖牵着马往前走了百来步，马死活不肯再动。缰绳绷得紧，马脖子往后仰，前蹄刨地，鼻孔喷着粗气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马，又看了看前面。
地面上的白骨更密了，有些骨头上还挂着风干的皮肉，黑乎乎的，缩在骨架上。空气里那股腐甜味越来越重，呛得嗓子发痒。
“行，你在这等着。”
宁暖暖把缰绳拴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，从马鞍后面的褡裢里取出水囊和剩馀的干粮，全塞进自己背上的布袋里。
马打了个响鼻，蹄子在地面上踏了两下，象是松了口气。
宁暖暖拍了拍它的脖子。“我回来接你，别乱跑。
她转身往前走。
脚下的碎石变成了黑色的岩石，踩上去硬，靴底磨得滋滋响。白骨越来越多，有几副完整的骨架摊在地上，肋骨朝天，头骨歪在一边。有马的，有狼的，还有几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，个头不大，骨头细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前面的地势开始往上抬。
宁暖暖抬头。
一面黑色的崖壁从地面拔起来，直挺挺地戳到天上去。
崖壁的颜色跟周围的戈壁不一样，发黑，带着暗红色的纹路，石面粗糙，上面布满了裂缝和凹洞。崖壁底部有一圈碎石堆，是常年风化掉下来的。
宁暖暖站在崖脚下，仰着头往上看。
崖壁往上延伸，越来越高，到了上半段，石面上开始出笼罩着一层薄雾。崖顶看不清楚，只能看见雾里隐约有绿色的东西。
三十丈。
冯达说牧民讲“脖子都要仰断了”，没夸张。
她把视线从崖顶收回来，开始仔细打量崖壁表面。
裂缝很多，横的竖的斜的都有，有些缝隙宽到能塞进一只手，有些只有手指粗细。凹洞也不少，大的能容下一个人蜷着身子，小的只有拳头大。
这些裂缝和凹洞就是她的攀爬路线。
问题是，裂缝里不干净。
宁暖暖往前走了几步，凑近崖壁底部的一条裂缝看。裂缝深处有东西在动，黑色的，多足的，一节一节往外爬。
蜈蚣。
有成人手掌那么长，通体暗红，腿多得数不清，正从缝里往外探。
她往旁边挪了两步，看另一条裂缝。裂缝里盘着一条蛇，拇指粗细，花纹是灰黑相间的，三角形的头搁在自己身体上，眼珠子对着她的方向。
再往上看，崖壁表面不时有东西在爬动。蝎子，黄褐色的，尾巴翘着，三三两两从一个洞口进另一个洞口。
宁暖暖退后两步，把整面崖壁重新扫了一遍。
底部十丈的范围内，毒虫分布零散，蜈蚣和蛇居多。
十丈往上，蝎子开始变多，颜色也从黄褐色渐渐变深。
再往上就看不太清了，但崖壁表面那些移动的黑点密度明显增大。
她从布袋里摸出绷带，蹲在地上，把小腿从脚踝到膝盖缠了两层。又把袖口扎紧，领口也用布条绑死。最后拿绷带把脖子和下巴缠上，只留眼睛和鼻子。
皮护腕已经绑好了，从手腕到小臂中段，硬皮面能挡住蛇牙和蝎尾。
手套没有。她翻遍了布袋，只有绷带。
宁暖暖撕下一截绷带，把两只手掌缠了三圈，指头露在外面。攀岩要靠指尖的触感找点，手掌包住就行。
最后，她把火折子、匕首、剩馀的绷带和一小包松脂粉塞进腰间的布包里，系紧。
准备完毕。
天边最后一点光正在往下沉，崖壁上的阴影越来越浓。
宁暖暖没有急着动。现在上去，到了中段天就黑透了，看不见路。
她退回崖脚下的碎石堆旁，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，靠着坐下来。
布袋里还有两块干肉和小半囊水。她把干肉掰开，一口一口往嘴里塞，嚼得很慢。
风从崖壁上方灌下来，带着那股腐甜味，还有一股潮湿的石头气。
她一边嚼干肉，一边抬头看崖壁。
脑子里在规划路线。
崖壁左侧有一条大裂缝，从底部一直往上延伸到约十五丈的位置，宽度够她把手塞进去抓住。十五丈以上那条缝变窄了，得换到右边去。右边有一排凹洞，间隔不算太远，能当脚踏。
到了二十丈以上，崖壁开始往内倾，角度不大，但够她喘口气。
三十丈的位置她看不清了，得上去以后再找路。
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傍晚六点。
天还没全黑，但崖壁背阴面已经暗了。
宁暖暖把干肉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