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火车进了兰州站。
汽笛拉了一声短响，车轮摩擦铁轨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车速减下来，站台上的煤气灯光从窗口一盏一盏掠过去。
宁暖暖在车停稳之前就已经站在车门口了，布袋背在肩上，匕首别在腰后，皮护腕绑好，绷带塞在怀里。
车门打开，一股干冷的风灌进来。
兰州的清晨比京城冷得多，天还没亮透，站台上只有几盏灯。
一个人牵着马站在站台尽头。
冯达。
他是通泰行兰州分号的管事，也是宁暖暖在西北这边最信得过的人。五十出头，当过兵，退下来以后帮着跑商队，对河西走廊和天山一带的路比谁都熟。
胤祥昨天发了电报给他，让他备马备粮，在兰州站等着。
宁暖暖跳落车，快步走过去。
冯达看见她，先把缰绳递过来。
“福晋，马是伊犁种，三岁口，跑了两年戈壁路，脚力没得说。干粮和水在马鞍后面的褡裢里，够三天的份。”
宁暖暖接过缰绳，手掌在马颈上拍了一下。马打了个响鼻，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，精神头足。
“路怎么走？”
冯达从怀里摸出一张纸，是他连夜画的简易路线。“出兰州往北，沿黄河走二十里，到一个叫石羊沟的地方过河。过河以后往西北方向走，半天能到祁连山东麓的豁口。”
“豁口能骑马过去吗？”
“前半段能骑，后半段得牵着走。坡太陡，马上不去。过了豁口，下坡路好走，坡底有个废弃的驻军哨站，能歇脚。从哨站再往北走小半天，就到万毒崖了。”
宁暖暖把纸接过来扫了一眼，叠好塞进怀里。
“你去过万毒崖？”
冯达摇头。“没去过，但我跑商的时候问过当地牧民。他们说那地方邪性得很，方圆五里连牲口都不往那儿凑。”
“崖壁多高？”
“牧民说往上看，脖子都要仰断了。”冯达顿了顿。“福晋，您真打算一个人上去？”
“恩。”
冯达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他跟这位福晋打了五六年交道，知道她说了要做的事，拦不住。
“那我在山脚等您。”
“不用，你在哨站等。”宁暖暖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。“我三天内没回来，你就别等了。”
冯达站在站台上，看着她策马往站外走。
马蹄踩在站台外的土路上，踢起一小片尘土。天边刚泛出一条灰白色的光线，兰州城外的黄土地在晨光里显出轮廓来。
宁暖暖催马往北。
路上没什么人，偶尔有赶早集的农人挑着担子从对面过来，看见她骑马飞奔，全都往路边让。
出了兰州外围的农田区，路变窄了，变成一条土路，两边是光秃秃的黄土坡。马跑得快，蹄下扬起的灰尘在身后拖出一条长线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光照在黄土上，土面上的颗粒亮晶晶的。风从正面吹过来，干燥，夹着沙。
宁暖暖眯起眼睛，一手攥着缰绳，一手按着腰后的匕首。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，黄河渡口在前面不远了。
石羊沟渡口比她想象的小。一条黄浊的河水从西北方向流下来，河面不宽，但水流急。渡口停着一只破旧的羊皮筏子，一个老头蹲在河边抽旱烟，看见她骑马过来，站起身。
“渡河？”
“恩，人和马都过去。”
老头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马。“马大，筏子小，得分两趟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五十文。”
宁暖暖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。“一趟过，我不等。”
老头接住银子掂了掂，咧嘴笑了。“行，那您得把马拉到筏子上，我划不动它。”
宁暖暖下马，拽着缰绳把马带到筏子边上。马一开始不肯上，前蹄在河滩上乱踏，鼻子哼哼。她伸手按住马脖子，手上使了点劲，马被她硬拽着踏上了羊皮筏子。
筏子吃水深了一大截，晃了几下才稳住。
老头拿竹篙撑着河底，筏子慢慢往对岸移。水流推着筏子往下游偏，老头撑了好几竿子才把方向扳回来。
到了对岸，宁暖暖牵马上岸，翻身上去，催马继续往西北走。
过了黄河，地形开始变了。黄土坡变成了碎石坡，远处的山影越来越高，越来越近。
祁连山。
山脊上还有雪，白色的线条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。山脚下的植被稀疏，只有一些矮灌木和枯黄的草丛。
马跑了半天，速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