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下来了。宁暖暖没有催它,在一个背风的石头后面停下来,给马喂了点水和豆饼。她自己也灌了几口水,啃了两口干肉。
看了看怀表,上午十点。
从兰州出来六个时辰了,祁连山豁口应该就在前面。
她重新上马,继续往前走。
路越来越难走,碎石多,马蹄踩上去打滑。坡度也陡了起来,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。
走到一个岔口,前面有两条路。一条绕着山脚往西,宽敞,是商队走的;另一条直接往山上切,窄,只够一人一马并排过。
宁暖暖选了第二条。
坡度越来越大,马终于上不去了,前蹄在碎石上刨了两下,身子往后出溜。宁暖暖跳下来,拽着缰绳牵马往上走。
她的脚步稳,碎石在靴底下碎裂,但她的重心一直很低,踩得实。马跟在后面,蹄子踩不稳的时候她就用手顶一把马肩,硬把它撑住。
风越来越大,刮得脸疼。空气也薄了,呼吸变得费劲,胸腔要使更多力气才能把气吸满。
爬了大半个时辰,豁口到了。
两块巨石夹出一道窄缝,宽不过两丈,两边石壁光滑,被风磨了不知道多少年。穿过这道缝,另一面是下坡。
宁暖暖牵着马从缝隙间挤过去。马的肚子擦着石壁,蹄子在地上打滑了一下,她一把抓住缰绳收紧,马稳住了。
过了豁口,眼前壑然开阔。
下坡的另一面是一片戈壁滩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远处的地平在线隐约能看到另一道山脉的轮廓,颜色发黑。
那就是天山北麓。
万毒崖就在那里。
宁暖暖深吸了一口气,牵着马往下坡走。下坡比上坡快,碎石路在脚下往下延伸,走了小半个时辰,到了坡底的平地上。
冯达说的那个废弃哨站就在前面。几间土坯房子,院墙塌了一半,门板歪在地上。院子里有口井,宁暖暖走过去摇了两下辘轳,井里还有水。
她把马拴在井旁的木桩上,给马打了桶水。
太阳开始往西偏了。她看了看怀表,下午三点。
从这里到万毒崖,冯达说小半天路。如果现在出发,天黑前能到。
但天黑以后爬崖就看不见了。
宁暖暖站在哨站院子里,算了算时间。
现在走,天黑前到崖脚下,在崖脚下歇一夜,明天天一亮就爬。采了草立刻往回走,后天回到兰州上火车,再三天半回京城。
总共还剩六天半。够了。
她把马鞍卸下来,让马歇着。自己靠在土坯墙边,啃了两口干粮,灌了几口井水。
歇了小半个时辰,重新上鞍。
马歇够了,精神头回来了,蹄子踩在戈壁石地上踏踏响。宁暖暖催马往北走,朝着远处那道黑色山影的方向。
太阳往下沉,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。
戈壁上没有路,只有碎石和干裂的土面。偶尔有几丛骆驼刺从石头缝里探出来,绿得发灰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腥的,带着点腐烂的甜味。
马也闻到了,鼻子喷着气,脚步开始发尤豫,不肯再往前走。
宁暖暖拍了拍马脖子,没用,马原地转了两圈,就是不肯迈步。
她跳下马,把缰绳拴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,自己往前走了几步。
前面地上有白色的东西。
骨头。
散落在地面上的动物骨头,有大有小,有的完整,有的碎裂。看型状,有马骨,有羊骨,还有几根细长的,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。
骨头从这里开始,一直往前延伸,越往前越多。
万毒崖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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