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调度员端着茶碗,半天没喝。
专列出了洛阳,继续往西。
过了潼关,关中平原铺开,铁轨拉得笔直,车轮跑得更急。
窗外的村庄,田地,水渠全向后退,宁暖暖靠在窗口,指腹按着衣襟里那几张电报纸。
第二封电报在傍晚送进车厢。
火车上的电报员从沿线中继站接了讯息,帽檐上沾着煤灰,递纸时手指还带着电报码纸的油墨。
宁暖暖展开纸条。
王爷今日未再高烧,右臂青黑未扩大,人仍昏迷,偶尔能吐出几个字,口齿不清,太医说目前尚能稳住。
没有恶化。
这就够她继续往前赶。
纸条被折起,和第一封贴在一起收好。
十天。
她跟床上那个人说过十天,那就得把这十天掰开来用,连半个时辰都不能丢。
夜里,火车越过西安。
宁暖暖没再闭眼。
皮护腕从布袋里取出来,绑在小臂上试松紧,皮面旧了,边缘磨过腕骨,留下两道红痕。
匕首也被她抽出来,刃口沿布条擦过,灯下亮了一线,够用。
绷带摊开量过长度,缠脖颈,缠脸颊,再护住手腕和小腿,能勉强遮住要害。
她把东西按用处分开,一包药粉放左侧,一卷绷带放右侧,火折子单独塞进腰间,黑暗里伸手就能摸到。
准备到这一步,剩下全交给路况和脚程。
天快亮时,困意才撬开一点缝。
她躺到硬板床上,衣服没脱,布袋抵在腰侧,睡了两个时辰。
醒来时,窗外换了地貌。
黄土高原的沟壑一道挨一道,远处的河在低处绕过去,水面反着白光。
第三天了。
火车过天水,正式进入甘肃地界,兰州已经不远。
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,干,带沙,蹭过嘴唇时发涩。
宁暖暖把布袋重新理了一遍,匕首,伤药,绷带,火折子,舆图,各归各处。
怀表指向下午两点。
按现在的车速,明日凌晨四五点能抵兰州。
不到十五个时辰。
第三封电报在入夜前送到。
纸上写着,王爷今日醒过一次,问福晋去了哪里,何玉柱回说进宫跟户部吵架,王爷没再追问。
右臂青黑往外走了小半寸,太医加了一味药,还能再压一压。
宁暖暖读到进宫跟户部吵架那句,嘴角动了一下。
何玉柱这奴才,慌成那样,还真把她的话记住了。
她把电报纸贴身收好。
这一次必须睡够四个时辰。
明日落车就换马北上,过黄河,赶祁连山豁口,路上没有补觉的地方。
宁暖暖躺回硬板床,肩背贴着发凉的木板,手掌按在衣襟外,那几张电报纸被体温捂得发软。
车轮碾过铁轨,一下接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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