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策马穿过半个京城，从东城直奔西南角的京城火车站。
街上人不少，看见她这个架势，有的往墙根贴，有的把手里的担子往边上挪。她没管，马蹄踩碎了路边一只菜筐，筐里的白菜帮子滚了一地。
火车站大门外停着两辆官轿，几个穿绿呢官袍的人正往里走。宁暖暖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站门口的巡逻兵。那兵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跨进了站台大门。
站台上停着三趟车，蒸汽从车头上冒出来，白雾往两边散。最靠里侧的轨道上停着一辆黑漆车头，后面只挂了两节车厢，车身干净，铁皮打过蜡，跟旁边那些灰扑扑的客运列车不一样。
站长老赵从调度室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一张电报纸，跑得帽子都歪了。
“福晋，十三爷的调度令已经到了，全线最高优先，沿途所有车次让行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走？”
老赵擦了把汗。“煤和水都上满了，随时可以发车。就是这个，调度令上写的是不停靠任何中间站。”
“对，不停。”
“五天的路，不停站的话，三天半能到兰州。”老赵把电报纸叠好塞进袖口。“车上备了干粮和水，煤够烧到洛阳，洛阳有预备加煤的安排，不用落车，直接从外头往车头加。”
宁暖暖点了下头，提步往那辆专列走。
“福晋。”老赵在后面追了两步。“还有一件事，十三爷让我问您，需不需要带两个侍卫随车？”
“不用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劝。他在铁路上干了八年，见过不少大人物坐专列，没见过一个人、不带随从、不带行李就上车的。
宁暖暖登上第一节车厢。车厢里头布置得简单，一张硬板床，一张折叠桌，桌上放着一壶水和几只面饼。窗帘是半旧的蓝布，被风从缝里吹得鼓起来。
她把肩上的布袋放到桌面上，拉开拉绳，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。匕首、伤药、绷带、火折子，还有胤祥临走前让人送来的那卷舆图。
舆图展开，压住桌面四角。从兰州往北，过了黄河，进入祁连山脉。山脉以北是一片大面积的空白局域，只标了几个模糊的地名和一条细线。细线尽头写着三个字：万毒崖。
宁暖暖的手指在那条细在线划了一遍。
从兰州到万毒崖，商队走大路要十二天，那是绕着山走。如果直接翻山，从祁连山北麓的豁口穿过去，两天能到。
但那条路没有人走过。商队不走是因为路险，马上不去，人也上不去。
她上得去。
门外传来站长的声音。“福晋，可以发车了。”
“走。”
汽笛响了一声，蒸汽从车头喷出来。车轮开始动，先是慢慢转，铁轨接缝处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，然后越转越快，站台上的人影往后退去，京城的城墙也跟着远了。
宁暖暖坐在桌前，盯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局域，脑子里把路程一段一段拆开算。
三天半到兰州。到了兰州，直接换马往北走。第一天翻过祁连山豁口，在山背后的猎户棚子歇一夜。第二天天不亮出发，到万毒崖脚下应该是午时前后。上崖，采草，当天下山。然后两天回兰州，再三天半坐火车回京。
总共十天。
十天。
太医说加之冰敷和汤药，最多撑十天。
她手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时间。
火车往西跑，车轮碾过铁轨，整节车厢都在轻微地晃。窗外的风景从城郊的农田变成了远处的丘陵，日头偏西，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，把舆图上那条细线照得发亮。
宁暖暖合上舆图，从布袋里摸出一根炭笔，在纸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。
“第一日：火车。第二日：火车。第三日：火车。第四日凌晨抵兰州，换马北上。第五日：翻祁连山。第六日：万毒崖。第七日：回程。第八日：兰州上火车。第九日：火车。第十日：回京。”
十天。一天不能多，一天不能少。
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，路上摔了马，山上迷了路，崖顶上找不到草，火车出了故障，任何一个，胤禟就等不到她回来。
她把炭笔搁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。
眼前是胤禟躺在床上的样子，脸白得没有血色，右臂肿胀发黑，呼吸浅得快要断。
她使劲揉了一把脸，站起来。
不能想这些，想了就会慌。
她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外头的风灌进来，裹着铁轨上的热气和远处田地里泥土的味道。火车速度很快，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。
“十天。”她对着窗外说了一句，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。“小九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