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在桌前坐了一整夜。
桌面上摊着三张纸。第一张是京兰线的运行时刻表,被她用炭笔圈出了好几个站点。第二张是她自己画的路线图,从兰州往北,经过河西走廊尽头,翻过祁连山北麓,进入天山南脉。第三张纸上写满了数字,里程、时速、耗时、马匹脚程,一行行算得密密麻麻。
窗外天光泛白的时候,她把笔搁下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床上,胤禟的情况没有恶化,也没有好转。冰敷确实起了作用,毒素蔓延的速度放缓了一些,但青黑色还是在往心口方向挪。何玉柱守了一夜,人靠在床边的椅子上,眼睛半睁着,稍有动静就坐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何玉柱探进头来。
“福晋,通泰行的马队行程记录找到了。”他递过来一叠纸。“另外,十三爷来了,在前厅等着。”
宁暖暖接过纸,快速翻了几页。通泰行最近半年往天山方向跑过三趟马队,走的都是河西走廊到哈密的商路,单程最快的一趟用了十二天。
十二天。加之火车到兰州的五天,总共十七天。
太慢。
她把纸放下,站起身。“让十三爷进来。”
胤祥进门的时候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色。他昨晚接到消息就从城外庄子赶回来,衣角还沾着泥。
他先看了看床上的胤禟,脚步顿了一下,嘴唇抿紧。
“怎么样了?”
“毒入经络,太医没辄。”宁暖暖没有绕弯子。“我查出来了,是西域万毒崖的赤尾蝎王之毒。”
胤祥走到床边,低头看了看胤禟的脸和手臂。他没说话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解药呢?”
“万毒崖顶上有一种草,叫九转还魂草,以毒攻毒,或许能解。”
“或许?”
“没有先例。”宁暖暖说得直白。“但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胤祥转过身看着她。“万毒崖在哪?”
“天山以北。”
胤祥的眉头拧了起来。“那得多远?”
宁暖暖走到桌边,把那张路线图拿起来。“坐火车到兰州,五天。从兰州骑马走商路到天山脚下,最快十二天。加起来十七天。”
“九哥能撑十七天?”
“撑不了。”宁暖暖把路线图放回桌面。“太医说最多七天,加之冰敷和汤药拖延,最多十天。”
胤祥的脸色变了。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所以我不能走商路。”宁暖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。“从兰州出发,不走哈密商道,直接往北翻祁连山,走野路抄近道,单程两天能到万毒崖。”
“我修了十年铁路,河西走廊那一带我比谁都熟。”
“可祁连山北麓那些路,连商队都不敢走。”
“商队是驮着货走,我一个人轻装,不一样。”
胤祥顿住了。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带人反而慢。”宁暖暖把地图折起来。“我一个人走,轻骑快马,两天到万毒崖,采了草再两天回兰州,坐火车五天回京。总共九天。”
“九天。”胤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“你算过没有,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胤祥站在屋子中间,双手抱在胸前,眉心那道褶子一直没松开。他看了看床上的胤禟,又看了看宁暖暖。
“弟妹,你的本事我知道。可万毒崖那地方,听名字就不是善地。你一个人上去,万一出事怎么办?”
“十三爷。”宁暖暖抬眼看着他。“换了嫂子躺在那儿,你去不去?”
胤祥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胤祥吐了口气,走到桌边,把那张运行时刻表拿起来翻了翻。
“京兰线正常班次五天到兰州,中间停靠十七个站。”他指着时刻表上的数字。“如果把中间小站全跳过,只停三个补给站加水加煤,能压到多少天?”
宁暖暖走过来,看了看他指的位置。“如果全速不停,三天半能到兰州。”
“三天半。”胤祥把时刻表放下。“我让铁路总督办发调度令,给你这趟车最高优先级,沿途所有列车让道。”
宁暖暖看着他。“你能做这个主?”
“四哥给了我铁路总督办的调度权。”胤祥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。“紧急军务可用,我看这事比军务还急。”
宁暖暖点了点头。“那就三天半到兰州,加之翻山两天,采草一天,回程五天,总共十一天半。”
“十一天半。”胤祥皱眉。“还是超了。”
“回程也用最高优先调度。”宁暖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