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桌边,提笔在纸上重新算。“回程三天半,总共十天。”
“太医说加之拖延最多十天。”胤祥的声音沉下来。“一天馀量都没有。”
“够了。”宁暖暖把笔搁下。“我不会在路上耽搁。”
胤祥望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好一阵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今天。”
“今天?”胤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太阳刚升起来。“你一夜没睡。”
“路上睡。火车上有三天半呢。”
胤祥张了张嘴,到底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。他转身往外走。“我现在去铁路总督办,调度令半个时辰内送到京城站。你什么时候能动身?”
“一个时辰后。”
“行。”胤祥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胤禟。“九哥他……”
“我走以后,冰敷和汤药不能断。”宁暖暖走到床边,给胤禟掖了掖被角。“何玉柱守着,太医轮值,一个时辰诊一次脉。有任何变化,立刻发电报到沿途车站,我在火车上能收到。”
“好,这些我来安排。”胤祥抬脚跨出门坎。
宁暖暖叫住他。“十三爷。”
“恩?”
“这事先别告诉四爷。”
胤祥回过头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四爷知道了,会派兵护送我。人一多就慢。”
胤祥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是怕四哥拦你。”
宁暖暖没否认。
胤祥叹了口气。“行,我先瞒着。但你要是三天内没从兰州发电报回来,我就得报上去。”
“三天内一定有消息。”
胤祥点了下头,快步走了。
宁暖暖回到床边,在床沿坐下。她握着胤禟的手,掌心那几道伤口已经结了痂,碰到他的手指时,痂皮被磨得有点疼。
“小九子,我出趟远门。”她低下头,嘴唇凑到他耳边。“你给我撑住,十天,就十天。”
胤禟的眼皮颤了颤,嘴唇动了一下。
宁暖暖凑近些。
“……别去。”
两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,含混不清。
宁暖暖愣了一下。他听见了。
“来不及了,你都这样了还管我。”她的鼻子发酸,使劲吸了一下。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胤禟的眼皮又合上了,嘴角往下耷拉着,那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。
宁暖暖松开他的手,站起身。她走到书架旁,从最上层抽屉里翻出一柄匕首、两包伤药、一卷绷带,全塞进一个布袋里。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副皮护腕,是她以前练功用的,绑在小臂上能挡刀。
何玉柱站在门口,眼圈红肿。“福晋,您真要一个人去?”
“恩。”宁暖暖把布袋背到肩上。“你守着王爷,一刻都不许离开。冰块化了就换新的,汤药凉了就重煎,别等人催你。”
“奴才知道。”何玉柱的声音哽着。“福晋,您路上也小心。”
宁暖暖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何玉柱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王爷要是醒了,问我去哪了,你就说我进宫跟户部吵架去了。”
何玉柱嘴角抖了抖。“是。”
宁暖暖转身出了正房。院子里天光大亮,下人们站在廊下,一个个脸上带着徨恐。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,没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。
走到府门口,小刘已经牵着马等在那里。
“福晋,马备好了。十三爷派人传话,说京城火车站的调度令已经下了,您到了就能上车。”
宁暖暖翻身上马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拉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宜亲王府大门。“府里这几天封锁消息,王爷遇刺的事不许往外传。谁要是嘴碎,回来我亲自收拾。”
小刘打了个哆嗦。“奴才明白。”
宁暖暖夹了夹马肚子,马蹄踩在青砖上,清脆地响了几声,随即冲出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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