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锅在院子里架起来,炭火烧得旺,锅盖被顶得直颤。何玉柱蹲在灶前看火,手里的火钳子攥得紧,眼珠子一直往正房方向瞟。
屋里,宁暖暖站在床边,盯着胤禟的脸。
他的脸色比半刻钟前又白了一层,嘴唇上那股紫色往两边扩,连鼻翼两侧都带了青。胸口起伏的间隔越来越长,有那么两三次,她差点以为他不喘了。
太医院使刘正堂跪在地上没敢起来,膝盖硌在青砖上,两条腿已经麻了。身后五个太医也跪着,谁都不敢先开口。
“福晋,药煎好了。”何玉柱端着碗进来,碗里药汤颜色浓黑,热气直冒。
宁暖暖接过碗,用手背试了试温度。“扶他起来。
何玉柱凑到床边,把胤禟的上半身架起来。他的头往旁边歪,脖颈撑不住劲,何玉柱只能用肩膀顶着他后脑勺。
宁暖暖把碗送到胤禟嘴边,拿筷子撬开他的牙关,把药汤一点一点灌进去。胤禟的喉结动了两下,药汤顺着嗓子往下走了一些,有一部分从嘴角流出来,淌到衣领上。
一碗药灌完,宁暖暖把碗搁到桌面上。
等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胤禟没有任何变化。脸还是那么白,呼吸还是那么浅,右臂上那片青黑也没退。
宁暖暖伸手探他的脉。脉搏跳得乱,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力道还是薄。
“没用。”她把手收回来,声音很轻。
何玉柱的脸一下子垮了。“福晋,那怎么办?”
宁暖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转身走到跪着的太医面前。她低头看着刘正堂。
“刘院使,赤尾蝎王的毒你们没见过,我知道。但毒进了人体,走的还是经络和血脉,这个你们总该懂。”
刘正堂抬起头,额上汗珠挂着。“福晋说得是,臣等确实能看出毒走经络的路径。”
“那就说,毒现在走到哪了。”
刘正堂站起来,走到床边重新诊脉。这回他诊得久,三根手指在胤禟腕上换了两次位置,眉头越拧越深。
“回福晋,毒已经过了肩头,正往心脉走。以目前的速度……”他停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“以目前的速度,最多七日。”
宁暖暖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“七日以后呢?”
“毒入心脉,人就……”刘正堂没把那个字说完。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何玉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用袖口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。
“那我问第二个问题。”宁暖暖看着刘正堂。“有没有什么办法,不是解毒,只是拖时间,让毒走得慢些。”
刘正堂愣了一下,跟身后几个太医对视了一眼。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太医开口了。
“回福晋,若用冰敷经络,再配以镇心安神的汤药,或能减缓毒素蔓延。但只是拖延,不能根治。”
“能拖多久?”
“臣不敢妄言,或许能多撑两三日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宁暖暖走到桌边。“冰从哪来?”
何玉柱擦了擦脸,赶紧接话。“府里冰窖里还存着去年冬天的冰块,奴才这就让人去凿。”
“去。”
何玉柱拔腿往外跑。
宁暖暖又看向那个年轻太医。“镇心安神的汤药,你来开方子。”
“是。”
年轻太医走到桌边,提笔写了一张方子。宁暖暖拿过来扫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“按这个煎,一个时辰一碗,不间断。”
安排完这些,她走回床边坐下。
胤禟躺在那里,呼吸微弱。她伸手柄他额头上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,指尖碰到他的皮肤,凉得让人心里发堵。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往跪在后面的太医那边送。“你们行医这么多年,有没有听过赤尾蝎王中毒以后被救活的?哪怕是传说,哪怕是市井瞎话,都说出来。”
六个太医互相看了看,全摇头。
“臣等确实未曾听闻。”刘正堂的声音带着愧意。
宁暖暖没再问了。
她坐在床沿上,右手握着胤禟的左手。他的手凉得厉害,掌心里那颗核桃还在,被她方才放回去的。
院子里传来凿冰的声音,铁凿子砸在冰块上,崩出碎响。何玉柱的声音在廊下催促下人搬冰。
宁暖暖盯着胤禟的脸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翻来复去地转。
赤尾蝎王,万毒崖,西域。
郭小铁说“没听过活口”。可没听过,不代表没有。
西域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向来不全,他们只知道毒能杀人,不一定知道有没有解法。能生出这么毒的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