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使膝盖贴着青砖,额头抵在地面,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到衣领里也不敢抬手擦。
“福晋,此毒来路太偏,臣等翻遍太医院药典,也未见相同记载。若贸然用药,只怕会害了王爷。”
宁暖暖没有接太医院使的话,转身走到床边,伸手掀开胤禟右臂的袖子。
整条手臂肿得发亮,皮肤底下的血管黑成一条一条,从腕口一路蜿蜒到肩头。
针眼周围已经变成深紫色,紫色往外铺开,边缘还带着发青的斑。
指腹按下去,那片皮肉硬得发木,凹痕过了半拍才慢慢回弹。
“何玉柱。”
“福晋。”
何玉柱从门口进来,眼框肿红,袖口上还沾着擦过泪的湿痕。
“你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,一个动作都别漏。”
何玉柱抬袖擦了擦脸,喉咙滚了两下,才勉强开口。
“奴才和王爷坐在马车里,车外有人喊前面倒了树,马车刚停下,林子里就冲出一群黑衣人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十几个,奴才没数准。他们拿着短刃,刃上有毒,护卫一沾到刀口就倒下了。”
说到这里,何玉柱的嗓子抖得厉害,尾音差点咽回去。
“王爷用火铳打倒了几个,剩下的人绕到车厢后面,想从后门爬进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王爷守着后门,奴才守着前门,外头的人朝车厢里放暗器。王爷说骼膊被虫子叮了一口,奴才当时没往毒上想。”
泪水又从何玉柱脸上滚下来,他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,越抹越狼狈。
“后来巡骑赶到,黑衣人跑了,王爷还说没事,让马车继续赶路。可走到半道,王爷右手就抬不起来了。”
宁暖暖听完,视线落回胤禟手臂内侧那个针眼。
暗器说不通。
寻常暗器留下的伤口,不会细到针尖那么大。
凶手多半用的是吹管,把细针从车厢缝隙里送进了皮肉里。
她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窗子,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院子里灯笼点起,橘黄灯火落在廊柱上,廊下影子被风拖来拖去。
“福晋,王爷他还撑得住吗?”
何玉柱在身后问,嗓子发哑。
宁暖暖没有回头,盯着那盏晃动的灯笼看了片刻。
“去把我书房里那本《本草纲目》取来,还有那本《毒经》。”
何玉柱嘴唇动了动,忙应了一声。
“是,奴才这就去取书。”
他转身跑出去,靴底在廊下踩出一串急响。
宁暖暖回到床边,胤禟仍闭着眼,胸口隔一会儿才起伏一次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汗已经干了,皮肤凉得不对劲。
“爷,再撑一会儿。”
这句话从她唇边挤出来,轻得几乎落不住。
指腹擦过他额角的汗痕,又移到他的颈侧。
脉搏还在跳,只是力道比刚才又薄了一截。
何玉柱抱着两本厚书跑进来,书脊撞上桌面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宁暖暖走到桌边,翻开《毒经》。
三年前她从江湖郎中手里买下这本旧书,纸页边角泛黄,里面记着各路毒虫草药的症候和解法。
她从第一页翻起,指尖沾着血,擦过纸页时留下浅浅的红印。
蛇毒,蝎毒,蜘蛛毒,蜈蚣毒,征状一项项对过去,没有一条完全合上。
《毒经》被她扣回桌面,她又抽过《本草纲目》,纸页翻得哗哗作响。
翻到手心发热,仍旧没寻到能救命的那一页。
“何玉柱。”
“福晋。”
“你去通泰行,把郭小铁叫过来,让他把这些年收着的毒物标本全部带来。”
何玉柱应了一声,拔腿又往外跑。
宁暖暖合上《本草纲目》,重新走回床边。
胤禟的脸色比方才更白,嘴唇紫得发乌。
她伸手握住他的左手,入掌只剩凉意。
“爷,你要敢死,我真把你那些核桃全砸了。”
床上的人没有回应。
她攥住胤禟左手的力道收紧,掌心旧伤被帕子勒开,湿热从布缝里渗出来。
时间被拖得又长又慢,廊下灯芯剪过一回,屋里药味还没起,血腥气先沉了下来。
外头天色彻底沉到底,院中灯笼全挂起来,风把灯火拽得东倒西斜,墙上人影跟着晃。
郭小铁提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