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在书房里画嘉峪关段的线路图。
炭笔在纸面上拉出一条直线,从兰州往西,经过河西走廊那条窄长地带。她停笔,拿起桌边的茶碗喝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透了。
窗外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何玉柱的副手小刘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,脸色不对。
“福晋,电报。”
宁暖暖放下茶碗,接过纸条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九爷遇刺,疑中暗毒,已请太医,速归。
落款是何玉柱。
宁暖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手里的青瓷茶碗忽然碎了。
碗片扎进掌心,血珠冒出来,她没感觉。
“备马。”
声音很轻,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。
小刘愣了一下,“福晋,奴才这就去。”
宁暖暖站起来,炭笔掉在地上,纸面上那条线路图只画了一半。她走到书架旁,从最上层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里头装着她常备的药粉和银针。
布包塞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脚下踩到门坎时,膝盖发软,她扶着门框站稳。
院子里,小刘牵着一匹枣红马过来。
“福晋,马备好了。”
宁暖暖翻身上马,缰绳握在手里。
掌心那几道口子还在渗血,血珠滴到缰绳上,染出几个暗色斑点。
“王爷现在在哪?”
“电报上说正往京城赶,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到城门。”
宁暖暖夹了夹马肚子,马立刻往前冲。
她出了院门,沿着府里的主道往外走。府门还没到,前头管事正招呼人关侧门。
“让开。”
管事回头,看见宁暖暖骑马过来,赶紧往旁边闪。
马从侧门冲出去,蹄子踩在青砖路上,砖缝里的灰尘被震起来。
街上行人不多,看见她这架势,纷纷往两边让。
宁暖暖催马往城门方向去,脑子里反复过那句话。
遇刺。
中毒。
胤禟出门时她让他多带几个护卫,他说十二个够了。
她那会儿心里不踏实,想跟着去,又被他劝回来。
现在想起来,那股不踏实就是冲着这事来的。
马蹄声在街道上响得急,路边茶馆里的人探出头看,只瞧见一道黑影掠过。
城门到了。
守门的兵看见她,立刻把栏杆拉起来。
“福晋,您这是要出城?”
“给我让开。”
宁暖暖没停马,直接冲出城门。
城外官道上,她勒住缰绳,往东边望过去。
官道尽头还没有车队的影子。
她翻身下马,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,掌心那几道口子还在流血。
血珠滴到裤腿上,她低头看了一眼,从怀里摸出帕子,胡乱包了两圈。
帕子是胤禟上回给她的,细棉布料,边角还绣着一朵小梅花。
她把帕子绕过掌心,打了个结,结打得死,帕子勒进肉里。
官道上开始有尘土卷起来。
远处出现一队人马。
宁暖暖站起来,看清楚最前头那辆马车,直接翻身上马,迎着车队冲过去。
两边人马在官道中间碰上。
巡骑队长认出她,勒住马。
“福晋。”
宁暖暖没理他,直接跳下马,三步跨到马车旁,掀开车帘。
车厢里,胤禟半靠在车厢壁上。
脸色青白,嘴唇紫得发黑,额头全是汗。
右臂耷拉在身侧,袖口卷起来,整条手臂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,皮肤底下的血管全是黑色。
何玉柱坐在对面,两只手握在一起,看见宁暖暖,眼泪立刻掉下来。
“福晋,王爷他。”
宁暖暖没说话,伸手去探胤禟的颈侧。
脉搏还在跳,很弱,节奏乱。
“小九子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喉咙发紧。
胤禟眼皮动了一下,睁开一条缝,瞳孔里的焦距散着。
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宁暖暖凑近些,把耳朵贴到他嘴边。
“暖。”
这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宁暖暖的手指在他袖口边停了停,随即握住他的左手。
“我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