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离开香河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胤禟靠在软垫上,右手按着左臂内侧那个针眼。针眼周围的青色又散开了一大片,皮下血脉全黑了,黑线顺着血脉往肩头爬。
”王爷,前面有个茶摊,您脸色不好,要不要停下请大夫瞧瞧?”何玉柱小声问,语气里透着担忧。
”不停,直接回京。”胤禟没睁眼,声音虚弱。
何玉柱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,嘴唇动了动,终是咬牙道:”王爷,奴才斗胆,您这样硬撑着怕是撑不到京城,不如……”
”闭嘴。”胤禟低声打断,”回京要紧。”
何玉柱到底没敢再劝,只得吩咐车夫加快速度。
车厢外,巡骑队长策马跟在车旁,不时回头看向车厢。马蹄声急促,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,发出咕隆咕隆的闷响。
胤禟试着活动右手手指,五根手指只有大拇指还能动一点,其馀四根已经僵硬了。他把右手放回膝盖上,手掌摊开,掌心朝上。
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,可他看着那些纹路,忽然觉得这只手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何玉柱。”
“王爷。”
“回京后,先把刘福他们的尸首送回王府,让管事安排后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让人去通知他们家里,该给的抚恤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奴才记下了。”
胤禟闭着眼,没再说话。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剩车轮声和马蹄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呼吸变得有点费劲。他睁开眼,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闷劲反而更重了。
“王爷,您没事吧?”何玉柱看见他睁眼,连忙问。
“没事。”
话音刚落,胸口又闷了一下,这次闷得他咳了两声。咳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点嘶哑。
何玉柱从座位底下摸出水囊,拧开塞子递过去。“王爷,喝点水。”
胤禟接过水囊,刚要往嘴边送,右手忽然一软,水囊从手里滑下去。
何玉柱眼疾手快接住水囊,水囊里的水晃荡了几下,没洒出来。
胤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手指全僵了,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“王爷。”何玉柱的声音发抖,“您的手。”
“没事,刚才握火铳握久了。”胤禟换左手接过水囊,喝了两口水。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胸口那股闷劲稍微缓了点。
车厢外,巡骑队长策马到车窗旁。“王爷,前面就是通州地界了,要不要先去通州分号歇歇?”
“不去,直接回京。”
“可是王爷,您脸色不太好。”
胤禟掀开车帘,望向车外。官道两旁的杨树已经看不见了,路边换成了农田,麦苗刚抽穗,绿油油一片。
“我没事,别眈误时间。”
巡骑队长尤豫了片刻,还是策马回到队伍前头,挥手让队伍加快速度。
马车继续往西走,车轮碾过官道,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。
胤禟靠回软垫上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全垂着,没有一点力气。他抬起左手,摸了摸额头,额头上全是汗,湿凉湿凉的。
“王爷,您出汗了。”何玉柱从怀里掏出帕子,递过去。
胤禟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,帕子上沾了一层薄汗。他把帕子叠好,放回何玉柱手里。
“王爷,奴才去外头让车夫把车帘掀开,透透风。”
“不用。”胤禟摇头,“就这样。”
何玉柱坐回对面,两只手握在一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车厢里又安静下来。胤禟闭着眼,胸口那股闷劲又上来了,这次闷得他喘不上气。他张嘴深吸气,吸进来的空气到了喉咙就卡住了,再往下走不动。
“王爷。”何玉柱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您别吓奴才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胤禟睁开眼,看向何玉柱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何玉柱盯着他的脸,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了。
“王爷,奴才现在就去外头让人快马回京,通知王府和太医院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王爷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胤禟的语气重了些,“别让福晋担心。”
何玉柱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坚持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日头越来越低,官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胤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,袖口里那片青色已经从手臂蔓延到肩头,连带着右半边胸口都开始发青。
他想起出门前,宁暖暖站在院子里对他说的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