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福提刀迎上去。
在王府当差二十年,他这手刀法排在前头,长刀贴着日光一翻,直劈冲在最前的黑衣人。
那人侧身一让,短刃从肋下翻起,刃尖奔着刘福腕口挑上来。
刘福收刀回防,长刀磕上短刃,细碎火点溅到两人袖边,铁腥味跟着窜出来。
对方膀子沉,刘福虎口一阵发麻,靴底在泥路上错开半步,才把身形重新撑稳。
第二刀刚落下去,黑衣人没有避让,短刃横着硬接,刀口碰出一声刺人的铁响。
刘福手里的长刀被震偏,胸前空门露了出来。
黑衣人的短刃贴着刀背往前递,刃尖扎进刘福右肩,皮肉只陷进去半寸。
血珠还没滚下来,刘福脚下却再迈不动,肩膀往下一坠,牙关碰出轻响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处小口子,伤口周边已经乌了。
“有毒。”
毒个字刚挤出口,膝盖便撑不住了,刘福往前栽倒,额头撞在路面浮土里。
黑衣人抽回短刃,刃面上挂着一点血,转身便扑向马车旁剩下的护卫。
方才那轮暗器已经放倒八人,马车边只剩三个护卫背靠背撑着,长刀全横在身前。
刘福倒下那一刻,三个人都瞧明白了,短刃上有毒,刀口沾不得皮肉。
可人被逼到车轮边,后背贴着木厢,想退也没有地方退。
一个护卫架住迎面短刃,另一把短刃从旁边钻进来,划过他的前臂。
那道口子浅得只翻开一层皮,他还没换过气,肩背已经抽搐起来。
“别让刃碰到皮肉!”
提醒刚出口,喊话那人的后背便被短刃掠过,衣袍裂开,血痕从脊背上冒出来。
长刀脱手落地,他伸手去抓车辕,指尖擦过木头边,整个人跟着倒了下去。
最后一个护卫孤零零站在马车旁,刀刃举在胸前,刀柄在他掌心里打颤。
黑衣人围上来,脚步绕着车轮挪动,短刃的刃尖全朝着他。
“把刀放下,留你一条命。”
护卫牙关咬紧,没把长刀放下。
“不放?”
侧面的短刃先刺过来,护卫挥刀挡开,右边又有人贴身递刃。
他顾不上两头,脚下往旁边一让,短刃擦开小腿裤料,血口立刻露了出来。
腿骨像被人抽走了力气,他跪到地上,长刀也磕在了车轮旁。
车厢里,胤禟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。
十二个护卫全倒在官道上,刘福趴在最前头,肩上那点黑色已经往领口爬。
黑衣人贴到马车边,短刃在手里调换方向,刃尖对准车厢门缝。
“王爷。”
何玉柱嗓子抖得咬不稳字,手指扒在座沿上,指腹全是汗。
“别慌。”
胤禟把车帘放下,弯腰掀开座位底下的暗格,从里面取出一把火铳。
这把火铳是宁暖暖两年前让匠房配给他的,平日收在暗格里,连油布都包了两层。
出门前,宁暖暖又把弹药袋塞进他手边,还叫何玉柱亲眼看着他收好。
那会儿胤禟还拿这事打趣,说她操心过了头。
此刻车壁外又传来木板裂响,那句打趣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没能落地。
胤禟掀开油布,验过药池和火绳,弹药满着,火绳也干爽。
“何玉柱,车顶上可有信号火箭?”
“有,王爷。”
“点信号火箭。”
何玉柱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支细长竹筒,拧开铜盖,里面藏着一支红色火箭。
火折子擦亮,引线被火星咬住,立刻吐出白烟。
何玉柱把竹筒举出车顶,火箭嗖地窜上天,在半空散成一团红烟。
这是铁路总督办衙门配给沿线官员的急报信号,十里内巡骑看见红烟,便会催马赶来。
可十里官道不短,巡骑再拼命赶路,也要一刻钟。
这一刻钟,车厢里两个人得撑过去。
车外的人看见红烟,乌力吉牙关一咬,手里的短刃往下一挥。
“快,别磨蹭,冲上马车厢!”
十几个黑衣人一同逼到车边,马匹受惊,前蹄在泥地上乱踏。
胤禟从车窗探出火铳,铳口照着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胸前。
扳机扣下。
砰。
火光喷出,黑衣人胸前挨了一铳,身子倒翻出去,砸在路边树根旁。
馀下几个人脚步乱了一拍,车窗边的烟味也钻进车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