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五，卯时三刻，宁暖暖进宫。
养心殿侧殿里，工部尚书蒋廷锡和户部尚书田文镜已经等在那里。桌上摊开一张嘉峪关段的线路图，图纸边角压着两份预算清单。
宁暖暖跨进殿内，朝两位大人行了个礼。
“宜亲王福晋。”蒋廷锡抬手虚扶了一下。“您报上来的预算，户部那边有些意见。”
“什么意见？”宁暖暖在椅子上坐下，腰背挺直。
田文镜把其中一份清单往前推了推。“福晋，一百二十万两，户部今年实在拿不出来。”
宁暖暖扫了一眼那份清单，没有伸手去接。“拿不出来多少？”
“能拨的，最多一百万两。”田文镜的语气客气，话却说得死。“朝廷今年开支大，各处都在要银子。”
“田大人。”宁暖暖两只手搭在扶手上。“从兰州到嘉峪关，六百里路，一里平均两千两，这是压到最低的数。”
“可户部今年确实困难。”
“困难归困难，该花的银子还得花。”宁暖暖的语气不急，话说得却很清楚。“钢轨一根八十两，枕木一根三两，石灰桩一根五两，这些都是死数。我总不能拿着八十两的钢轨，按六十两给你们算吧？”
蒋廷锡在旁边咳了一声。“福晋，户部这边确实为难，要不然咱们各退一步？”
宁暖暖没有立刻回答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窗外鸟雀的叫声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桌边，把线路图拉近了些。手指从兰州那个位置往西划了一段，停在嘉峪关三个字上。
“两位大人，这条铁路修好以后，西北的兵能五天从京城到嘉峪关。”她抬起头。“往后西域再有什么动静，朝廷不用等两个月才把兵马调过去。”
田文镜张了张嘴。
“一百二十万两，换西北永久安稳，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。”宁暖暖把线路图推回原位。“当然，户部要是真拿不出来，我可以把预算压到一百一十五万两。”
蒋廷锡和田文镜对视了一眼。
“一百一十五万两？”田文镜问。
“对。”宁暖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。“我把部分枕木从购买改成就地取材，石灰桩的间距稍微放宽些，能省下五万两。”
田文镜沉吟了片刻。“那就一百一十五万两。”
“成交。”宁暖暖站起身，朝两位大人行礼。“那我回去准备开工的事了。”
出了养心殿，她沿着宫道往西华门走。
春日阳光落在宫墙上，脚下青砖路被晒得发烫。走到西华门外，马车已经候在那里。
何玉柱从车辕上跳下来。“东家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一百一十五万两。”宁暖暖登车坐稳。
何玉柱把车帘放下，转身跳回车辕。马车沿着宫墙外的官道往东走，车轮碾过青砖路面，发出均匀的咕隆声。
宁暖暖坐在车厢里，掀开帘角往外望。
街道两旁槐树正绿，日光通过叶隙洒下来，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。
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没有任何征兆，就是胸口忽然发闷，好象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。
宁暖暖把车帘放下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感觉从昨天就有了，今天早上起来更重。她说不清这是什么，只是胸口一直堵得慌。
马车到了宜亲王府门口，她落车进府。
院里没人，胤禟已经出发了。
宁暖暖走进书房，桌上还摆着昨晚胤禟整理的帐册。她伸手翻开第一页，上头写着通州分号的汇兑记录。
“东家。”何玉柱从门口探进头来。“您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宁暖暖合上帐册。“给王爷捎个话，让他路上小心，晚上到了给我发电报。”
“好。”何玉柱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宁暖暖又叫住他。“再加一句，让他多带几个护卫。”
何玉柱愣了一下。“东家，王爷已经带了十二个护卫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再多加几个。”
“可王爷已经出发半天了，现在追上去也来不及。”
宁暖暖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就算了，把前面那句话捎到就行。”
何玉柱应了一声，退出去了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宁暖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子。
转身走到桌旁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。
纸上是她昨晚随手画的通州到京城的路线图，从京城往东，过香河，过宝坻，最后到通州。
她的手指在香河那个位置停了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