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前了一天。”乌力吉用手指按住纸条上的字。“说是通州那边催得急，提银的人闹得越来越凶，宜亲王怕出乱子，决定提早动身。”
巴图皱起眉头。“那咱们今晚就得赶到伏击点。”
“对。”乌力吉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。“收拾东西，半个时辰后出发。从这里到通州官道那片杨树林，骑马走小路，天亮前能到。”
三个人开始收拾。木箱用麻绳捆上，系到马背上。弓箭布包缠在腰间，贴着身子不露出来。烛火被掐灭，破庙后堂重新陷入黑暗。
乌力吉最后一个走出庙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庙，十年来，他在京城周边换过七个藏身地方，这里是住得最久的一处。
“大哥，走了。”巴图已经翻身上马。
乌力吉把斗篷帽子拉起来，遮住半张脸。“走。”
三匹马踩着夜色往通州方向去，马蹄声被泥路吸掉大半，远处村庄里连狗都没叫一声。
后半夜，他们到了伏击点。
通州官道从京城往东，过了香河镇以后，有一段路两旁种着杨树。杨树长了几十年，树冠交错，把官道遮出一截阴凉。这截路窄，只容两辆马车并行，两侧杨树根把路基拱得高低不平，车马经过时必须放慢速度。
乌力吉在林子里转了一圈，挑了几棵树干粗的，用手掌拍了拍树身。
“阿古拉，你带四个人埋伏在路左边，我和巴图带剩下的人在右边。”他蹲下来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横线。“先放倒一棵树拦路，等他们停车查看的时候，弓箭先招呼护卫，第二轮用短刃近身。”
阿古拉点头。“马车里的人呢？”
“马车里只有宜亲王和一个管事太监。”乌力吉把树枝扔掉。“太监不用管，宜亲王必须死。记住，不用跟他废话，刃子划到就走，等毒发作。”
巴图蹲在旁边数了数人头。加之他们三个，一共十四人，都是这十年间从各地召集来的旧部后人，年纪最小的十九岁，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。
“够了吗？”巴图问。“他带了十二个护卫。”
“十二个护卫算什么。”乌力吉站起身。“第一轮弓箭就能放倒一半，剩下的再打，咱们人数还占优。”
他抬头望了望天。云散了些，月光从缝里漏下来，把杨树林照出一片片白斑。
“天亮前把位置都占好，人藏到树后头，不许出声，不许生火，不许露头。”他把声音压低。“等马车过来，听我口哨。”
十四个人散进林子两侧，各自寻了粗壮树干蹲下。
官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夜风从杨树梢头刮过，叶子哗哗响了一阵，又停了。
乌力吉靠着一棵树坐下来，短刃贴在腰间，硬邦邦的刃鞘硌着肋骨。他闭上眼，没有睡着，耳朵一直竖着，听路上的动静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远处传来公鸡叫，一声接一声，从村子那头传到这头。乌力吉睁开眼。
东边天际泛出灰白色，杨树林里的黑暗被一点一点稀释，树干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楚。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膝盖，往路面上看了一眼。官道上还没有行人，只有昨晚的车辙印，深深浅浅压在泥土里。
“都醒着？”他低声问。
林子两侧传来几声轻响，是衣料摩擦树皮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乌力吉把斗篷紧了紧。“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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