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十五年四月二十三,胤禟从银庄回府时,脸上带着点不同寻常的凝重。
宁暖暖见他面色不好,“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胤禟把手里那封信递给她。
“通州分号来信,说有笔大额汇兑出了问题。”
宁暖暖接过信展开,纸上字迹工整,写的是一笔三万两白银的汇兑,收款人姓名与往来帐册对不上,疑似有人冒名提银。分号掌柜不敢擅自做主,把银子扣下了,但对方咬定是自己的银子,闹得很凶。
“冒名提银?”宁暖暖把信纸翻到背面,上头没有更多内容。“对方什么来路?”
“信里没写清楚。”胤禟在石桌旁坐下,从袖中取出两枚核桃。“掌柜的话里话外,意思是让我亲自过去一趟。”
宁暖暖把信纸折好,递回给他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胤禟掌中核桃转了一圈。“正好顺路把香河、宝坻、通州三个分号都巡一遍,帐册也该对对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三日后。”
宁暖暖走到石桌旁,拿起铁壶灌了一口凉茶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胤禟抬眼瞧她。
“你不是说工部那边要商议嘉峪关的预算?”
“推后两日也成。”
“别推了。”胤禟把核桃收回袖中。“去趟通州而已,又不是出关,用不着你跟着。”
宁暖暖把铁壶放回桌面,壶底碰出一声闷响。
“银庄的事你一个人处理,我不放心。”
“九合银庄开了十年,我处理过的麻烦事不比你少。”胤禟站起身,走到她身旁。“再说了,何玉柱跟着我,十二个护卫也带着,能出什么事?”
宁暖暖没有立刻接话,她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“多带几个人。”
“十二个护卫还不够?”胤禟笑了。“你当我是去打仗?”
“我就是觉得不踏实。”
胤禟伸手在她肩头拍了一下。
“你最近太闲了,闲得慌就什么都往多了想。”
宁暖暖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坚持。
当晚,两人在书房里商量行程。
胤禟把通州那边的往来帐册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翻给她看。
“这笔汇兑是上月二十号从西安汇过来的,汇款人姓赵,收款人写的也姓赵。”
宁暖暖凑近看那一页帐。
“赵家在通州有什么买卖?”
“帐册上没写。”胤禟翻到下一页。“不过西安那边分号传话过来,说汇款人是个皮货商人,常年往京城运货。”
“皮货商人汇三万两银子到通州?”宁暖暖皱了皱眉。“这数目不小。”
“所以掌柜的才不敢放银子。”胤禟合上帐册。“我得亲自去问清楚。”
宁暖暖在椅子上坐下,两条骼膊搭在扶手上。
“你这一去,几天能回来?”
“顺利的话,五天。”胤禟把帐册收回抽屉。“香河一天,宝坻一天,通州两天,来回路上再搭一天。”
“路上小心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胤禟转过身,望着她。“你也别把嘉峪关的预算谈得太狠,户部那帮人最近手头紧,给你砍预算的心思可不小。”
“他们敢砍,我就敢怼回去。”宁暖暖往椅背上一靠。
胤禟笑了。
“行,我等你怼完户部再回来。”
次日清晨,宁暖暖进宫。
养心殿侧殿里,工部尚书蒋廷锡摊开一张嘉峪关段的线路图,旁边坐着户部尚书田文镜,两人脸色都不算好看。
宁暖暖走进殿内,朝两位大人行了个礼。
“宜亲王福晋。”蒋廷锡抬手虚扶了一下。“嘉峪关段的预算,您这边报上来的数目,户部那边有些为难。”
“怎么为难法?”宁暖暖在椅子上坐下,腰背挺直。
田文镜把一份预算清单推到她面前。
“福晋报的预算是一百二十万两,户部的意思是,能不能压到一百万以内。”
宁暖暖扫了一眼那份清单,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田大人,一百二十万两是按实际工程量算出来的,钢轨、枕木、人工、运输,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田文镜的语气客气,话却不松口。“可今年朝廷开支大,户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。”
“拿不出这么多,能拿出多少?”
“一百万两。”
宁暖暖靠着椅背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