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十五年四月,京城槐花落了一地。
宁暖暖在后院打太极。
何玉柱抱着一摞帐本从月亮门进来,把帐本搁到石桌上。
“东家,这是上月各线运营报表。”
宁暖暖走到石桌旁翻开第一本。京广线,货运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两成,客运量持平。京沉线,货运量略有下降,客运量增长一成五。川汉线,货运量暴涨三成,客运量增长不到一成。
她翻完最后一页,合上帐本。
“货运涨得比客运快,这才对。”
“东家,您的意思是?”
“老百姓手里有闲钱了,才会想着坐火车出门看看。”宁暖暖把帐本推到一边。“可真正把铁路用起来的,还是那些做买卖的。”
何玉柱把帐本收回怀里。“东家,通泰行今年分红又涨了,王爷说让您抽空去帐房瞧瞧。”
“不去。”宁暖暖拿起铁壶灌了一口凉茶。“分红多少我不关心,铁路还能跑就成。”
何玉柱憋着笑退到一边。
午后,胤禟从银庄回府,手里拎着一包糖炒栗子。他推开书房门,宁暖暖正趴在桌上打盹,嘉峪关段的线路草图被她当了枕头,纸边压出几道折痕。
胤禟走到桌旁,把栗子包放到她手边。纸袋碰到桌面发出轻响,宁暖暖睁开眼,抬起头时鬓边头发都歪了。
“睡醒了?”胤禟在对面坐下,从袖中取出两枚核桃。“趴着睡,脖子不酸?”
“酸。”宁暖暖伸手揉了揉后颈。“可躺到床上又睡不着。”
胤禟把栗子包推近些。“最近太闲?”
“闲得慌。”宁暖暖剥开一颗栗子送进嘴里。“京兰线通了以后,各条线都没什么大事,每天就是看报表,看完也没什么好改的。”
胤禟掌中核桃转了一圈。“那正好,天气暖和了,咱们去城外庄子住几日?”
宁暖暖咬着栗子抬眼瞧他。“去庄子做什么?”
“散心。”胤禟把核桃收回袖中。“你天天窝在府里,连城门都不出,再这么下去,人都要闷坏了。”
“我哪有闷坏。”宁暖暖把栗子壳丢到纸袋里。“就是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做。”
“那就更该去庄子。”胤禟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。“庄子里地方大,方便你活动筋骨。”
宁暖暖偏头想了想。“行,去就去。”
当晚,夫妻在院中纳凉。石桌上摆着冰镇酸梅汤,宁暖暖喝了大半碗,把碗搁回桌面,靠着椅背望天。
月亮挂在槐树梢头,月光通过枝叶洒下来,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影子。
胤禟坐在对面,两枚核桃在掌中慢慢盘动。他望着院墙外的夜色,忽然开口。
“暖暖,这两年日子太顺了。”
宁暖暖转过头。“顺不好?”
“顺是好事。”胤禟掌中核桃停了转动。“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宁暖暖笑了。“你多心了。”
“我就是随口说说。”胤禟把核桃收回袖中。“修了十年铁路,也该有几年太平日子过。”
宁暖暖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。碗底冰块化了大半,汤汁比刚才淡些。
“小九子,你要真觉得闲得慌,就多去银庄转转。”
“银庄也没什么事。”胤禟往椅背上一靠。“各地分号都稳着,汇兑生意一年比一年顺,我去了也就是翻翻帐本。”
“那你还操什么心。”宁暖暖把碗放回桌面。“太平日子难得,好好过就是了。”
夜风吹过院子,槐花落了几片到石桌上。宁暖暖伸手捏起一片,花瓣在指间碾碎,留下淡淡清香。
京城外百里,官道旁有座破庙。
庙门半掩,门檐下挂着残破幡布,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。庙内佛象早已倒塌,只剩半截泥胎立在供台上,台前香炉里积满尘土。
后堂暗室,三个黑衣人围着一张地图。
领头那人三十出头,脸膛黑瘦,眼窝深陷,颧骨高凸,一看便是塞外风沙熬出来的模样。他右手按在地图上,手指从京城往东挪了一段,停在通州位置。
“就是这条路。”
他身旁两人凑近看,其中一人问:“确定他会走这条?”
“银庄通州分号的内应传了消息,宜亲王三日后亲去通州处理汇兑异常,沿途还要巡视三个分号。”领头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。“香河,宝坻,通州,一个不落。”
另一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。“行程都在这里,出城时辰,随行人数,走哪条官道,全有。”
领头人接过纸条扫了一遍,唇边扯出冷笑。“十二名护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