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。
这人在西北待了三十年,从小兵熬到把总,腿上还留着一块旧箭伤,阴雨天便疼得走路发沉。
老兵蹲在站台边沿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盯着那堆物资看了许久。
从前,这些东西要从关中用骆驼驮过来。
一趟四十天,夏天半路累死骆驼,冬天半路冻死人,粮食到了兰州只剩七成,弹药有时受了潮,火铳填进去也打不响。
眼下,一个年轻兵卒把新粮搬上肩头,米袋饱满,布面绷得紧,袋口干干净净,一粒米都没少。
老兵抬起袖子,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旁边的年轻兵卒以为他眼里进了沙子,凑过来问:“刘把总,您没事吧?”
老兵摆了摆手,撑着膝盖站起身,往旁边走了几步。
走出去后,他又回头望了望那列火车,嘴里咕哝了一句,风一吹,谁也没听清。
冯达终于迈步上前,一只手重重拍在郭小铁肩头。
“五天,从京城到兰州,五天。”
“是,五天。”
郭小铁被他拍得身子晃了一下,忙把脚跟站稳。
“若是空车跑,还能再快半天。”
冯达收回手,转身朝站台上那帮官员挥了挥。
“回去写折子,写今日的事,写给皇上看。”
当天傍晚,冯达的折子由电报送回京城。
折子不长,写的全是数字,十八节车厢,弹药八十箱,冬衣三千件,粮食两万斤,全程无损耗,五日抵达。
末尾添了一句,臣代西北两万将士,叩谢圣恩。
雍正看完电报抄件,把纸条放到御案上,手掌按在纸边,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传旨,赏宜亲王福晋锦缎二十匹,白银一千两。”
梁九功领旨往外走,刚到殿门口,又听见身后传来吩咐。
“再加一句。”
雍正的嗓音落在殿内,听着没起伏,却叫人不敢漏听半个字。
“就说,朕等着铁轨到嘉峪关那天。”
赏赐送到宜亲王府时,宁暖暖还留在兰州,没有回京。
胤禟替她接了旨,把锦缎收入库房,又将银票压在书桌镇纸下面。
随后,他给兰州发了一封电报,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皇上赏了你二十匹锦缎,你赶紧回来,我一个人挑不出哪匹好看。”
宁暖暖收到电报时,正在兰州站台上检查新铺好的道岔。
她蹲在铁轨旁,两根手指卡进道岔缝里量间距,何玉柱举着电报纸条凑到她耳边。
她偏头扫了一眼,唇边露出半截笑,手上还沾着铁锈和机油。
“回电报,就说锦缎随便挑,别挑粉色的,我穿不了那种颜色。”
何玉柱早已习惯这种差事,低头老老实实记下,转身跑去电报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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