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干沟里把那两人拖出来,两人蜷在沟底,衣裳沾满黄泥,身上冷得发抖,瞧着跟两条从泥水里捞出的野狗差不多。
审讯用了三日。
马匪嘴硬的人并不多,第一日便有七个人交代了银子的来处。
一个叫韩三的头目供得最快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,铜底银字,背面刻着一个赵字。
冯千总把审讯笔录和那块腰牌一同装进信匣,快马与电报两路并送京城。
宁暖暖收到笔录时,是三月十二中午。
她正在后院借一根废铁轨做引体向上。
那截铁轨架在两棵老槐树中间,一百二十斤的铁件被她两手攥住,身子起落之间,下巴一次次越过铁轨,小臂筋肉绷得清楚,掌心铁锈把皮肤蹭出暗红色印子。
何玉柱站在树下仰头喊她。
“东家,陇东来消息了!”
宁暖暖松手落地。
铁轨在两棵老槐树之间晃了两下,枝叶簌簌往下落,几片枯叶打着旋掉在她肩头。
笔录不长。
她蹲在石桌旁看完,一边拿帕子擦掌心锈灰,一边念出第一个名字。
“赵广盛。”
何玉柱凑近了些,衣摆扫过石凳边缘。
“陕西富商赵广盛,在陇东有三处牧场,合计六千多亩,全压在京兰线规划路基上。”
宁暖暖把笔录折好,纸缝被她掌心铁锈蹭出灰痕。
“铁路一修,他的牧场就得征收,所以花银子雇马匪,想把勘测队堵回去。”
她又翻到笔录第二页,视线停在另一个名字上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甘肃副将马如龙。”
“这人靠茶马走私起家,铁路通了之后,官方运输改走铁路线,他那条私路就废了。”
何玉柱听到这里,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“一个为了地,一个为了钱。”
“对,人之常情。”
宁暖暖站起身,把帕子甩到石桌上,帕角沾着锈灰,落下时带出一声闷响。
“可惜他们挡的是国策,人之常情也得给国策让路。”
她走到书房门口,回头吩咐何玉柱。
“把笔录抄三份,一份送十三爷,一份送养心殿,第三份……”
何玉柱接话。
“第三份送哪里?”
“送我这里。”
胤禟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进来,人也跟着进了院子。
他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,山楂外裹着的糖衣被春日暖气烘出亮光,竹签尖端还沾着一点糖碎。
他把糖葫芦递到宁暖暖手里。
“九合银庄西安分号的掌柜今早来了电报。”
“赵广盛近三个月往陇东汇了四笔银子,合计三千八百两,全从长丰号钱铺过帐。”
宁暖暖咬下一颗糖葫芦,山楂酸劲冲上舌面,她眯了眯眼,糖壳在齿间碎开。
“银子流水也对上了,证据链齐了。”
胤禟在石桌旁坐下,两枚核桃从袖底滑进掌心,被他慢慢盘了一圈。
“马如龙那边呢?”
“马如龙的银子没有走银庄,用的是现银交割。”
“不过韩三供出了三次接头地点,还供出了马如龙副官的名字。”
胤禟指腹停在核桃纹路上。
“顺着这条线往下扯,他也跑不掉。”
宁暖暖把糖葫芦竹签叼在嘴角,两只手抱在胸前。
“一个富商加一个副将,胆子倒够肥。”
“副将手里有兵。”
胤禟掌中的核桃停了转动。
“这人比赵广盛难办。”
“难办也得办。”
宁暖暖把最后一颗山楂吃掉,竹签往石桌上一扔。
“让十三弟把证据整理好,我亲自进宫递折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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