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调令走得比宁暖暖预料中更快。
正月二十八发出的文书,二月初三便把一营骑兵从潼关催了出来,马蹄沿着勘测线一路往西踏去,雪泥溅在马腹和军靴上,干了又结成黄灰色硬壳。
领兵的千总姓冯,在西北吃了八年风沙,两条腿常年被马鞍磨得有些外弯,走起路来膝弯带着旧伤的劲儿,一瞧便知是在马背上熬出来的人。
他接到的军令写得明白,剿匪护路,遇袭即歼。
勘测队在凤翔府修整了五日,等冯千总带兵赶到,才重新编队西行。
这一回,前队后队各有五十骑游弋,探马撒到两翼十里之外,黄土塬上连野狐狸窜过枯草的痕迹,都有人弯腰去辨。
半个月过去,沿线安静得过分。
宜亲王府书房里,宁暖暖把老周每日发回来的电报一张张铺开,纸条由新到旧排成一列,上头写的内容一天比一天短。
无事。
无事。
仍无事。
胤禟从银庄回来时,手里带了一包酱牛肉。
他推门进书房,先闻见屋里炭火烧过后的暖燥味,又看见宁暖暖把六七张纸条并排摊在桌上,正用炭笔在纸边做记号。
“还是没有动静?”
“不对劲。”
宁暖暖拿起最近三天的纸条,两根手指夹着纸边举到灯下,灯火通过薄纸,把墨字照得发浅。
“半个月前,他们连着动了两回手,现在忽然缩回去了。”
“骑兵到了,他们当然要缩回去。”
“缩回去说得通,可不该缩得这么干净。”
宁暖暖把纸条放回桌面,炭笔尾端在桌沿轻轻磕了一下。
“马匪在山里跑惯了,骑兵巡逻总有空当,他们至少该探一两回路。”
“可半个月了,连根马毛都没露。”
胤禟把酱牛肉搁到她手边,油纸包渗出两片深色油印,慢慢洇进桌面木纹里。
“你觉得后头那个人叫停了他们。”
“对,后头那个人比马匪更会看风向。”
宁暖暖撕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,肉丝被卤汁泡得紧实,嚼起来费劲,话也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“他一看朝廷调兵,立刻收手,准备等风头过去再伸爪子。”
“所以,不能让他等到那一天。”
胤禟在她对面坐下,袖口擦过椅背。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让冯千总设伏。”
宁暖暖把牛肉咽下去,从桌下抽出一张陇东地形图,铺在桌面上,手掌顺着纸面推平几处卷边。
“骑兵明面上撤走一半,摆出减兵的样子。”
“暗地里留五十骑,藏在黄土塬后头。”
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山坳,炭粉沾到手腹,留下半圈黑印。
“这个位置,是从秦岭进陇东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马匪若再动手,十有八九会从这里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断定他们会走这条山坳?”
“上回射箭那批人留下的马蹄印,老周量过步幅,是川马。”
宁暖暖又扯了一块牛肉,咬住一边慢慢撕开。
“川马蹄掌窄,走山路省力,走平路反倒吃亏。”
“他们要省脚程,要避开大路,再来一次,一定还从这条山坳里钻出来。”
胤禟掌心里的核桃没有转动,两枚核桃搁在桌边,纹路被灯火照出深浅不一的褐色。
“你坐在京城里,就能算到陇东那边的路。”
“上辈子真打过仗?”
宁暖暖嚼着牛肉,喉咙里含混应了一声。
“上辈子打过的仗,比你能想出来的多。”
电报当夜发出。
又过了十二日,三月初七夜间,冯千总的伏兵在那处山坳里逮住了人。
马匪一共二十三人,骑着川马,带着猎弓和短刀,趁夜色从山坳里摸出来,刚走到塬下平地,两侧火把同时亮起,火光把土坡边缘照成黄红一片。
五十骑从黄土坡后头压下来,马蹄踏过冻土,响声沿着山坳滚出去,连谷底碎石都跟着跳了几下。
马匪头领反应最快,勒缰调头,想往山里逃。
冯千总在四十步外开弓,一箭钉进那匹马的后臀,马匹吃痛前蹿,马背上的人被掀了出去,脸朝下摔进黄土里,鼻梁磕断,血和土糊了半张脸。
二十三名马匪,当场活捉二十一人,另外两人趁乱跑了出去。
那两匹马也中箭,逃不远。
第二日清早,搜山的兵在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