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省商税入库一千零八十万两,较上年增四百三十万,增幅主要来源于铁路沿线二十七县商铺倍增。”
“海关税入库六百四十万两,较上年增一百九十万。”
雍正手里的朱笔在纸面旁点了一下,殿内仍只剩炭盆里细碎的火声。
蒋廷锡翻到第三册,喉结动了动。
“铁路运营净收入归国库部分,三百零六万两。”
“各省铁路债券到期回款,一百八十万两。”
“远洋贸易附加税入库二百四十万两。”
他把三册折子的总数报出口时,尾音虚得发飘。
“全年国库入银,六千一百二十七万两。”
养心殿静了几个呼吸。
梁九功站在御案侧后方,把袖子里捏着的拂尘换到另一只手里。
雍正把朱笔放下来,视线离开折子,先落到殿门方向,又收回御案前。
“还不够。”
话落得轻,没有喜色,也没有半分松口气的意思。
蒋廷锡跪在地上,脊背绷得更直。
六千万两还不够?
他在户部熬了这些年,记得国库最空的时候只剩八百万两,那还是雍正刚登基那年的旧帐。
十二年间翻了七倍多,这个数字放到任何一朝,都足够让起居注多写几页。
“退下吧。”
蒋廷锡捧着折子退出养心殿,到了殿门外,才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当日下午,宁暖暖被召入养心殿。
她进殿时,御案上仍摊着蒋廷锡那三册折子,朱笔搁在笔架旁,殿里混着纸墨气和冬日炭火烧出的焦暖味。
雍正没让她跪,只抬手指了指左侧那把圈椅。
“六千一百二十七万两,你估到了没有?”
“估了六千万,实数比臣妇估的多了一百多万。”
宁暖暖落座后,两手规矩搁在膝上。
“海关那一块比臣妇原先算的多。”
雍正把第三册翻到铁路运营那一页,手指停在上面的数字旁。
“铁路今年给国库送了三百万。”
“对。”
“明年呢?”
“明年京兰线开工,头一年银子要往路基和桥隧里填,运营分成里得抽一部分补建设款。”
宁暖暖报帐报得快,算盘仿若已经在脑子里拨过一遍。
“可津济线和沪汉线已经跑顺,收入会往上抬,这一进一出,明年国库能拿到的铁路分成,不会低于今年。”
雍正靠回椅背,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。
“你知道朕说还不够,指的是哪一桩。”
“知道。”
宁暖暖答得稳当。
“铁路要修到西北,舰队还在扩建,每一件事都是吞银子的大口。”
“六千万两听着宽裕,可往后每一处帐口都张着嘴等银子。”
雍正没再多言,只从折子旁抽出一张纸,推到她面前。
纸上是雍正亲笔,写着三个地名,兰州,嘉峪关,哈密。
“朕等着这条路。”
宁暖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,折好收进袖中。
“臣妇明白。”
出了养心殿,天色已经暗了一层。
冬日黄昏来得早,宫墙顶上那条窄窄的天被铅灰色云层盖住,冷风顺着宫道灌过来,把她衣摆吹得贴到腿侧。
回到宜亲王府时,胤禟已经在书房里等着。
桌上摆着一碟红烧排骨,一碗热汤面,面汤冒着白气,葱花浮在上头,绿得鲜亮。
“回来了?”
胤禟搁下手里的银庄月报。
宁暖暖在桌边坐下,先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,热汤烫过舌面落进胃里,冻了半下午的身子总算从里往外暖起来。
“国库多少?”
“六千一百多万。”
宁暖暖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口中,嚼了两下才补上后半句。
“皇上说不够。”
胤禟那两枚核桃没转,就搁在桌面上。
“六千万还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宁暖暖把面碗端起来,连面带汤吃了半碗。
放下筷子后,她从袖中摸出那张写着三个地名的纸,推到胤禟面前。
胤禟展开看了一眼。
兰州,嘉峪关,哈密。
“皇上要修到哈密?”
“要修到哈密。”
宁暖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