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久了,人容易被收买。”
宁暖暖没有抬头,炭笔继续往下写。
“三天查不出问题,立刻换人,新脸孔进站,帐房和站长摸不透来路,手脚自然收着。”
胤禟倒了一杯黄酒,推到她手边。
“你一个人写得完?”
“胤祥待会儿来,两个人分着写。”
宁暖暖停笔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酒味清淡,入喉带着几分甜。
“你那边也有活计。”
“什么活计?”
“九合银庄在各站都有分号,巡察员暗访的时候,银庄帐面也要配合查阅。”
她放下酒杯,炭笔在纸边轻点。
“你把银庄内部的对帐规矩理一理,哪些帐目可以给巡察员查,哪些涉及商户隐私不能碰,这条界得画清楚。”
胤禟从碟子里捏了几颗花生,剥壳的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你这是把我的银庄也划进圈里了。”
“自家人先立规矩,外头的人才肯认帐。”
“谁跟你说我不肯配合了?”
胤禟把花生仁丢进嘴里。
“只是提醒你,银庄商户里有些大客,帐面上的数字不方便让生人翻看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画这条界。”
宁暖暖终于抬起头。
“涉及铁路运费和站台买卖的帐目全开,剩下的不动,这样分,你能不能点头?”
胤禟嚼完花生,从椅子里起身,走到她身后翻看那三张纸。
他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末尾,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只觉得你写这种章程,比写那些情报信顺手多了。”
“废话,制度设计是我老本行。”
宁暖暖把炭笔别到耳后,伸手从碟子里又抓了一把花生。
“现代管这个叫内控体系建设,有些企业花几百万请人做的活,我一支笔就能给它搭起来。”
胤禟没接这句里那些听不懂的词。
他从袖中摸出两枚核桃,在掌心慢慢转着,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赵谦这个人我知道,脾气硬,嘴皮子也利,上回在朝上弹劾工部侍郎,当场把人说得脸红到脖子根。”
“脾气硬才好办事。”
宁暖暖剥着花生,壳屑落在碟沿旁边。
“查贪这种差事,骨头软的人坐不住椅子。”
“就怕他脾气太硬,把沿线官员全得罪光,往后铁路上的地方衔接没人配合。”
宁暖暖嚼完花生,拍掉掌心碎屑。
“所以巡察司查完案,只递证据,处置权在廉政公署和皇上手里。”
“赵谦负责查,不负责判。”
“查案要硬,定罪归圣裁,两边分清楚以后,怨气也不会全落在赵谦头上。”
胤禟掌中的核桃碰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连这一步都提前摆好了。”
“后面三步没想清楚,第一步我不敢迈。”
胤祥在戌时到了。
他进书房时脸色还过得去,额角沁着汗,估计是一路骑马赶来的。
梁上灯火照着他瘦削的脸,眼窝底下那层青色被灯光冲淡了些。
三个人在书房里忙到子时。
胤祥写巡察员选拔标准和考核流程,宁暖暖写暗访规程和封帐权限,胤禟把银庄对接的边界理清楚,单独写成一页附件。
胤祥离开时,桌上的黄酒壶已经空了。
“九嫂,这套章程递上去,铁路上那些伸手的人,往后怕是睡觉都要翻来复去。”
“翻来复去才好。”
宁暖暖送他到院门口,夜风灌进袖管,凉意从手腕一路爬到肩头。
“贪心的人不怕挨打,就怕不知道暗处哪天坐着个查帐的人。”
十日后,巡察司章程呈到御前,雍正逐条翻看,只改了一处字句,馀下全部照准。
赵谦在十月底走马上任。
此人中等身量,国字脸,眉毛又粗又平,嘴唇薄得两片纸,说话半句客套不带。
头一天到巡察司衙门,他连茶都没喝一口,先把手底下十八个巡察员召齐,当面训了一刻钟。
“衙门里的规矩我不想讲第二遍,记住一条,查案子拿证据说话,没有证据的弹劾,递不出这道门。”
上任第一个月,他把中路巡察组撒出去,六个人分两批暗访京广线直隶段。
十一月初八,直隶段保定站站长杨庆被查出私吞货运差价三千二百两,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