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铜壁往下挂，屋里混着纸墨味和灯油味。
胤禟把一碟酱肘子搁到她手边，猪皮上的酱汁还冒着热气。
“又在跟地图较劲？”
“洛阳出事了。”
宁暖暖头也没抬，左手摸过去扯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才接着说话。
“有人造谣铁路坏风水，煽动百姓堵工地。”
胤禟在她对面坐下，袖中核桃轻轻碰了一声。
“陈元龙那帮人？”
“八成是。”
宁暖暖咽下肘子肉，手指在地图上洛阳西南角画了个圈。
“洛阳支线的征地范围，正好从这一片经过，这片地是谁的？”
胤禟低头辨认了一下那个圈。
“不清楚，查过没有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
宁暖暖又扯了一块肉，酱汁沾到唇边，她用拇指抹去。
“我赌这片地的主人，跟陈元龙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一顿肘子。”
胤禟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你天天拿肘子开赌，灶上的师傅迟早被你吃到撂挑子。”
“撂挑子就再雇。”
宁暖暖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，用帕子擦净手上的油。
“小九子，你手底下在洛阳有没有可用的人？”
“九合银庄洛阳分号的掌柜姓马，在当地做了十年买卖，三教九流都认得。”
“让他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宁暖暖把洛阳地图上那个圈按了按。
“这片地，八百亩上下，查清地契在谁名下，三天内把消息送回来。”
胤禟把核桃收进袖底。
“今晚就让人发电报。”
三天后，两路消息先后送进宜亲王府。
胤祥那边的暗哨查到，谣言最早是从洛阳城南一家茶楼冒出来的。
那茶楼里有个说书先生，每日下午开讲，起初几日讲的还是市井段子，到第五日忽然换了话头，说铁路铁马踏破地脉，惊动山神河伯，附近必有灾祸。
这说书先生并非本地人，半个月前才从郑州过来，落脚那间茶楼的食宿费用，全由茶楼老板垫付。
茶楼老板背后站着一个人，姓陈，名廷辉，是陈元龙的亲侄子。
胤禟这边的消息也递到了。
洛阳城西南那片八百亩良田，地契上写的名字正是陈廷辉。
两条线索合到一处，来龙去脉便摊在桌面上。
宁暖暖把两份报告叠在一起，掌心在纸面上推了一下。
“利益。”
她把纸推到胤禟面前。
“跟龙脉半文钱关系都没有，这姓陈的怕铁路征了他的地，占不到便宜，便花银子雇人造谣，煽动百姓出头，他自己躲在后面。”
胤禟扫完报告，掌中的核桃停了转动。
“直接拿人？”
“先不拿他。”
宁暖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推开窗扇，夜风带着桂花尾香钻进屋里。
“先把谣言掐断，再收拾陈廷辉。”
她侧过身，窗外的月色落在她肩头，袖口被风吹得轻晃。
“顺序一乱，百姓心里的疙瘩解不开，拿了陈廷辉也堵不住众人的嘴。”
胤禟望着她后背的轮廓，核桃又在掌心慢慢转动起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灭谣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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