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广线和京沉线的轨距是我亲手定下的,所以没坏事。”
“可各省一旦自己修支线,参考图纸错一个尺寸,几十万两银子便能在土里白埋。”
她蘸了点茶水,在石桌上画出两条并行水痕。
“不光轨距,车厢宽度,站台高度,信号旗语,这些东西全都缺一套统一规制。”
“今天差一寸半,明天差两寸,后天各省铁路就散成一地零件,我的火车开不进你的站,你的货车也上不了我的线。”
胤祥端起参汤喝了一口,药气苦得舌根发涩,瓷碗落回石桌时磕出短响。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上折子。”
宁暖暖走到书房门口,又停下脚步。
“请皇上颁一道铁路制式统一令,全国铁路,无论官修还是民修,一律采用四尺八寸半标准轨距,车厢,站台,信号全部归入统一规制。”
“在建工程凡是不合规制的,限期拆除重铺。”
“拆除重铺?”
胤祥眉头收紧。
“河南那条线已经砸进去十四万两,湖南那条线也不是小数目,真让他们拆了重来,地方官怕是要把屋顶掀开。”
“现在不拆,三年后五年后,各省铁路连成网,到处都是断头路。”
宁暖暖回到石桌旁,掌心按住桌面,石面的凉意通过皮肤往上爬。
“火车到了省界就要停下,卸货,换车,再重新装货,这样修出来的铁路,跟驴车驮货换码头有什么区别?”
“如今疼这一回,往后能少疼一百回。”
折子当晚写成,胤祥与宁暖暖联名具奏,第二日一早送进养心殿。
雍正看完折子,御案前静了片刻。
他没有当场批准,也没有驳回,只传下一道口谕,着宜亲王福晋午后到养心殿面陈。
午后未时,宁暖暖换了身干净衣裳,重新绾好头发,进了养心殿。
雍正坐在御案后,折子摊在面前,朱笔横在笔架上,笔尖还带着未干的红墨。
“你这道折子,朕看明白了。”
雍正用手点了点纸上限期拆除重铺那一行。
“可你想过没有,河南田文镜是朕用惯的人,湖南巡抚也办事得力,让他们拆自己修好的路,等于当众落他们的脸面。”
宁暖暖站在御案前,腰背挺直,衣袖贴着腕骨垂下。
“皇上,这件事不该按谁的脸面算,该按规矩算。”
“规矩立得早,后头便少出许多难堪。”
雍正没有接话,手指在御案边沿点了两下。
“臣妇打个比方。”
宁暖暖抬手比出一段尺寸。
“银子铸锭,各省从前各铸各的,重量成色不一,朝廷后来统一规制,一两归一两,天下银子才能顺畅流通。”
“铁路也是这个道理。”
“轨距相当于银子的成色,今日不统一,等全国铁路接在一处,便是一堆零碎银锭,捧在手里也花不出去。”
雍正盯着她看了几个呼吸。
“朕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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