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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禟把核桃收进袖中。“行。”
第二天下午,宁暖暖带胤禟进了松岭隧道。
洞口两丈宽,一丈半高,支护木架一道接一道往里延伸,油灯挂在木架横梁上,火苗被穿堂气流拉成细长一缕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沉,石灰味和硝烟残味裹在一处,吸进喉咙里带着涩意。
胤禟走在她身侧半步后,靴底踩着碎石渣,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走到三百丈深处时,后方洞口的光已经缩成一枚铜钱,前方的掘进面传来工匠敲钎的铁声,一锤一锤地响,在圆筒形的隧道里来回滚。
“这里头,冬天倒不冷。”胤禟把手从袖口抽出来,掌心摸了岩壁。岩面微带着温意,地底的热从石头里透出来。
“地下越深,温度越稳。”宁暖暖走在前头,油灯照着她半边侧脸,光影随着步伐一晃一晃。“冬天不冷,夏天也不热,工匠在里头干活比外面舒服。”
走到掘进面时,十几个工匠正在钻孔。钢钎被旋锤砸得铛响,石屑从孔眼里蹦出来,弹到人衣袖上,也弹到胤禟靴面上。
一个工匠回头瞧见他们,忙停了锤。
“不用停,继续干。”宁暖暖摆了摆手,走到岩壁前,伸手在最新钻好的孔洞里摸了一把,指腹探过孔壁粗糙度,又抽出来看了看指尖的石粉颜色。
“这一段岩质比昨天钻那层硬了些,孔深再加半尺,装药多添两分。”
孙大头在旁边点头,拿炭笔在手掌上记了个数。
胤禟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,走上来凑到她耳边。
“你在洞里摸石头的样子,跟外头大夫号脉差不多。”
“差不多一个意思,石头也有脉。”宁暖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。“脉摸准了,一炮下去干净利落,摸不准,要么炸过头,要么炸不透。”
从隧道里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洞口外的北风劈头盖脸灌过来,刚才在洞里焐暖的身子立刻打了个寒噤。
胤禟把身上那件皮坎肩脱下来,搭到她肩上。
“我不冷。”宁暖暖想往回推。
“我知道你不冷,可你刚从暖地方出来,风一激容易咳嗽。”胤禟已经把手收回袖中。“上回南岭的教训忘了?”
宁暖暖没再推。皮坎肩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,暖意从肩背慢慢渗进来。
正月里,古北口隧道贯通。
二月初,凌源隧道贯通。
二月底,松岭隧道最后一轮爆破,南北两端掘进面相距不到三丈时,工匠们从两头对着敲,铁声隔着薄薄一层岩壁传到彼此耳朵里,越来越清淅。
最后一锤落下去时,岩壁中间裂开一道缝,光从对面钻进来,先是一线,然后是一片。
孙大头从南端那头探进一只手,手掌穿过碎石缝隙,伸到北端这边。北端的工匠一把攥住他的手,两只粗糙的掌互相捏了一下,掌心的茧子磨着茧子。
“通了!”
声音从七百丈的洞子里传出去,在两端洞口外都能听见回响。
宁暖暖站在北端出口,穿堂风从身后灌过来,卷着碎石灰和工匠们的笑骂声。她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,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。
三座燕山隧道,两个月,全部贯通。
工期比预计快了二十天。
她合上记录本,抬手朝洞口里头招了招。
“别在里头傻乐了,出来清渣,后头还有衬砌加固的活等着。”
胤祥的回信当天到了营地,纸上只有两行字。
九嫂好手段,三座隧道两月毕工,连我那碗参汤都喝出了甜味。后续路基铁轨的铁料银子,已经拨下去了。
宁暖把信纸往胤禟面前一推。
“你弟夸我了。”
胤禟瞧了一眼,把信纸推回去。“他夸你的次数比夸我的多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干的活比你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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