勘测队出关半个月,前头三百里倒还顺手。
辽西走廊地面敞阔,脚下土层硬实,马蹄踩过去只起薄薄一层灰,偶尔碰见几条小河沟,也不过两三丈宽,回头架一座小桥便能过去。
刘大牛带着人每隔五里打下一根测量桩,桩头缠红布,北风一卷,布条上下翻飞,远远望去,那些木桩沿着荒地排开,给这片冷硬土地牵出一条红线。
第十六天,麻烦露头了。
清早刘大牛带人往前探路,回来时,后队副手李二黑的脸色不对,嘴唇抿成一条紧线,掌心里攥着两截断绳。
“大牛哥,后头七根测量桩叫人拔了。”
刘大牛把测量杆搁到地上,接过断绳翻看。
那是标记绳,麻料编得粗实,断口齐整,不是被牲口拖断,也不是风吹日晒脆断,分明是刀口割出来的。
“什么时候出的事?”
“昨晚扎营以后到今早之间,夜里哨兵没瞧见人影。”
刘大牛蹲下身,拨开桩坑边上的浮土。
土坑还在,坑壁留着新鲜抓痕,泥土被人连根翻起,坑口旁还印着半枚靴底印,窄而长,鞋边收得细,不是关外百姓常穿的翻毛皮靴。
他把两截断绳塞进怀里,起身时,膝盖上的泥灰扑簌簌落到靴面。
“去锦州站,给东家发电报。”
电报从锦州站发出,当天傍晚便进了京城。
宁暖暖收到电报时,正在工部衙门同胤祥议事,纸条递到手里,她扫过两遍,手掌啪一下按到桌面。
“有人在动测量桩。”
胤祥接过纸条,视线停在那行字上,眉心慢慢收紧。
“匪患?”
“土匪没这个闲心。”
宁暖暖把手指按在纸条那句靴印窄长,非本地样式上,纸面被她的茧子蹭出一点毛边。
“关外土匪拔桩子做什么,扛回去当柴烧都嫌费劲,这是有人不想让京沉线往东北伸。”
胤祥靠回椅背,脸色沉了下来。
东北是大清龙兴之地,北边那个邻居却从来没有安分过,康熙朝打过一仗,条约也签了,这些年明面上风平浪稳,可每到冬天,边报里总有沙俄兵马在黑龙江一带活动的消息。
“九嫂,你疑心是沙俄的人?”
“除了他们,还能是谁。”
宁暖暖站起身,在桌边走了两步,靴底带起地砖上一点灰。
“铁路一旦修到盛京,京城兵马三天就能到关外,这笔帐是什么意思,他们心里清楚得紧。”
当晚,宁暖暖回到王府,把这件事同胤禟说了。
胤禟坐在书房里,两枚核桃被他攥在掌中,木壳没有再转,掌背筋络绷出浅浅的线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“先添人手。”
宁暖暖在他对面坐下,把油灯往桌心推了推,灯芯噼啪跳了一下,昏黄灯火照出她袖口上的炭灰。
“勘测队原来只带十个武装护卫,不够,我要从京营再调五十人过去,全副武装随队。”
她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画出前后两段路。
“还有暗哨,测量桩被拔那一段,前后各布五组,白天夜里轮换守着,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谁把手伸得这么长。”
胤禟松开核桃,木壳上沾着掌心汗意,在灯下泛出一点潮光。
“调人的事,我去跟兵部说。”
“不用你跑,我自己开口也能办。”
“我去说更快。”
胤禟已经站起身,袖口一抖,两枚核桃滑回袖底,撞出轻细一声。
“兵部那帮人见你是女眷,嘴上不敢说,办事少不了磨蹭几道手续。”
他走到门边,又回头看她。
“我去递话,让弘历顺道把旨意从养心殿带过去,当天就能批下来。”
宁暖暖抬眼望着他,灯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办事倒利索。”
“我办事一直利索。”
胤禟跨出门坎,衣摆扫过门边阴影。
“只是平时你用不上。”
第三天,五十名京营精兵抵达锦州站,连夜出关,赶往勘测队驻地。
暗哨布下去第五天,人抓住了。
四更天,荒草上结着薄霜,两个穿深色短打的汉子摸到测量桩旁,腰间别短刀,脚上穿窄口皮靴,走路时专挑草深处落脚。
埋伏的人没有惊动他们,等那两只手伸向木桩,草丛里才同时窜出几道人影,前后合围,把退路全封住。
那两人功夫不算差,反手抽刀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