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条铁路，是要把漕运的饭碗端了。”
宁暖暖没有顺着这话往下说，漕运牵着朝廷钱粮和十几万人的生计，站在风口里三两句话说不清。
“蒋大人，钢轨换装的银子，户部能批吗？”
蒋廷锡沉吟了两息。
“全线换装，银子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省下来的漕运开支更多。”
宁暖暖伸出一只手，五根手指摊开。
“五年，京广全线换装钢轨的费用，五年内就能从省下的漕运银子里回本。”
蒋廷锡紧锁的眉心松了些。
“老夫回去算一遍，算清之后呈给皇上。”
他离开后的第三天，养心殿里便传出消息，户部拨银三百万两，用于京广全线钢轨换装。
蒋廷锡在奏折里写了一句话。
从此天下再无运粮之难。
雍正在这句话旁边批了三个字。
知道了。
批完之后，他又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。
宁暖暖此人，其才不止修桥铺路，更在改天下旧法。
这行小字，梁九功瞧见了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，半个字也没敢往外递。
胤禟倒是从别的门路听见了风声。
当晚回王府时，他把那句话学给宁暖暖听。
宁暖暖正在洗手，盆里的水被她搓出灰黑泡沫，她头也没回。
“改什么法，我就是修路的。”
“皇上说你改的是天下旧法。”
胤禟靠在门框上，核桃在袖子里转了两圈。
“这顶帽子可不小，你接不接得住？”
宁暖暖把手从水里捞出来，甩掉水珠，又用布巾擦干掌心。
“接不住就先放旁边。”
她转过身看他。
“反正你在后头替我兜着。”
胤禟袖中的核桃停了转动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息，把核桃收回袖底。
“这话说得新鲜，我什么时候替你兜过？”
“你从京城跑到广州给我送荔枝的时候。”
宁暖暖把布巾丢回盆里，经过他身边时，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“小九子，走，吃饭。”
胤禟跟在她身后往外走，步子比平日快了半拍。
钢轨换装的旨意刚落下，宁暖暖却没把心思先搁到换轨这摊活上。
孙老三和刘大牛分头带人跑线路，拆旧轨，验枕木，她自己反倒钻进宜亲王府后院的小作坊，守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蒸汽机头，整整三天没挪窝。
外人瞧着她在发怔，其实她脑子里全是帐。
火车头烧煤，锅炉产汽，蒸汽推活塞，活塞带动车轮，这套道理写到纸上，连何玉柱都能听懂个大概。
可四年铁路跑下来，宁暖暖越算越觉得亏得慌。
一吨煤扔进炉膛，真正变成车轮力气的蒸汽，连三成都不到。
剩下七成热气，全顺着烟囱冒成白烟，飘到天上去了，跟把银票一张张烧给风看没有两样。
锅炉里那根大烟管，内壁糊着水垢和煤灰，热气在里头打个滚就跑，水还没吃够热，煤已经烧没了，瞧得她后槽牙都不舒坦。
“东家，您在这儿坐了三天，膝盖真不疼？”
何玉柱端着茶盘进来，脚尖刚跨过门坎，就瞧见她盘腿坐在一堆铁件中间，计算纸散了一地，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纸角掀得哗啦作响。
“疼什么，我这膝盖比你家门坎还经磕。”
宁暖暖举起一根铜管，对着日头转了半圈，铜管内壁映出细亮的光，管壁厚薄还算匀，打磨也干净。
她忽然问：“何玉柱，你平日烧水，用粗柴多，还是细柴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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