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,宁暖暖把第一次钢轨载重试验安排在京城到通州这段在线。
这段路原先铺的是生铁轨,去年秋天才换过一批,跑了不到一年,轨面已经磨出浅沟,接缝处有两根轨头裂了口子,工匠拿铁箍箍住,勉强撑着使用。
宁暖暖让人把这段路的旧轨全部拆下,换上武昌运来的钢轨。
拆旧换新费了五天,枕木也顺手验了一遍,朽坏的七根当场拔出,另换新木。
十二月初三,试车。
孙老三把那台机头从车库里开出来,后头挂上二十节货厢。
前十节装粮食,每厢三万斤麦子,麻袋一层层码得齐整。
后十节装石料,每厢也装三万斤。
二十节货厢加起来,货重六十万斤。
再算上车厢自重和机头重量,整列火车一旦碾上铁轨,给轨面的分量,比从前任何一趟都沉。
孙老三站在机头平台上,手掌握着调速杆,额头渗出细汗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二十节压满货物的车厢,喉咙滚了滚。
“东家,真跑这趟?”
宁暖暖站在他身旁,两手抱胸,靴尖踩在机头平台边沿。
“跑,跑完全程,京城到通州,来回六十里。”
汽笛拉响,车轮开始转动。
起头几丈,车速慢得跟老牛拖车差不多。
六十万斤货压在车厢底下,蒸汽机头的锅炉被逼到高压,安全阀嘶嘶冒着白气,排气管吐出的蒸汽又粗又急。
“加煤!”孙老三喊了一嗓子。
司炉工的铁锨不停往炉膛里送煤,煤块砸进火床,火苗从炉门缝里蹿出来,舔过铁板边沿,灼人的热气扑到人面门上。
车轮转动的节奏慢慢快了,轮缘碾过钢轨表面,铁轮与钢轨相接的声响也同从前两样。
生铁轨上跑出来的是哐当哐当,粗糙,发散,听着总带着松劲。
钢轨上跑出来的却是铛,短促,干净,尾音收得利落。
宁暖暖蹲下身,把耳朵贴到机头平台的铁板上。
车轮传上来的震动匀称平稳,没有杂声,也没有异响。
她又把手掌按到铁板上,掌肉贴住那股震感,频率稳,力道齐,中途没有突然跳动,也没有卡壳。
“好轨。”
她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。
火车跑到通州时,孙老三把速度推到顶。
怀表上的针走了一圈,耗时比平日少了不少。
回程路上,宁暖暖让孙老三维持高速,不许降下来。
六十里路跑完,车停在京城站台时,孙老三低头读出怀表上的时辰。
“东家,去程加回程,比从前快了将近四成。”
宁暖暖跳下机头,走到铁轨旁蹲下。
她把手掌粘贴轨面,掌腹顺着车轮碾过的地方摸过去。
轨面带着热,触手光滑,没有凹坑,没有磨沟,连压痕都浅得要贴近了才瞧得出来。
六十万斤压过去两趟,轨面照旧完好。
她站起身,把掌心灰迹蹭在裤腿上。
何玉柱跑了过来。
“东家,户部蒋大人到了,说是奉旨来观试验。”
户部尚书蒋廷锡站在站台栏杆后头,身边跟着两个书吏,手里捧着记录本。
蒋廷锡年过五十,两鬓霜白,二品朝服穿在身上,站台风口一吹,袍角便往后扬起来。
宁暖暖走过去。
“蒋大人,看过试验了?”
蒋廷锡把记录本翻开,上头密密记着载重,时速,里程,还有轨面损耗。
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片刻,合上本子。
“九福晋,老夫问一句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若是京广全线都换上这种钢轨,运粮一趟能拉多少?”
“比眼下翻一倍还多。”
宁暖暖抬手指向身后的货厢。
“一列车拉六十万斤粮食,从广州到京城,四天。”
蒋廷锡把记录本塞进袖中,两只手背到身后,在站台上来回走了几步,靴底踩着石板,声声短促。
“老夫在户部管了半辈子钱粮,每年最头疼的便是漕运。”
他停下脚步,望向铁轨伸出去的方向。
“两千条漕船,十几万漕丁,从南走到北,路上耗损两成,若遇上黄河决口,耗损能冲到四成。”
“一列火车拉六十万斤,四天抵京,耗损归零。”
他转头看向宁暖暖。
“九福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