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沉线，锁住关外。”
最后从京城往西北一带落下去。
“京兰线，控住河西走廊。”
宁暖暖没有打断他的话，等他把四条线全数划完，才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添了两道短线。
“你漏了两条。”
“哪两条？”
“粤汉线往桂林延，再继续接到昆明。”
她的笔尖从广州往西南拖过去，炭粉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黑痕。
“西南那片地方山高路远，铜矿和锡矿全靠马帮往外驮，路一旦修通，矿石直接装车出山，产量能往上翻好几番。”
第二条线从武昌往东延展。
“沪汉线。”
“上海是通商口岸，洋货从海上进来，如今全靠长江水运转接，路慢，还得看天色和水势。”
“铁路铺过去之后，从武昌到上海，两天足够。”
胤祥盯着地图看了半晌，手掌在石桌上收紧，又慢慢松开，掌心在石面上留下几道浅浅汗痕。
“六条线同时铺开，银子不够。”
“不必同时铺开。”
宁暖暖在地图旁边标上数字，炭笔落得利落。
“分三批。”
“第一批，津济线和川汉线，这两条已经在勘测，明年开工。”
“第二批，京沉线和沪汉线，后年激活。”
“第三批，桂昆线和京兰线，放在五年后。”
“五年后我还在不在，真不好说。”
胤祥这句话说得轻，手却把茶碗握得紧了些。
宁暖暖抬头瞧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敢在五年内倒下去，我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，让你接着干活。”
胤祥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，愣了两息，随即笑出声来。
笑到后头，喉间又犯痒，他偏头咳了两声，赶忙端起茶碗压住那股痒意。
“行，那我就豁出这把老骨头，陪你把六条线路修完。”
“别叫自己老骨头，你才多大年纪。”
宁暖暖站起身，把地图卷起来，塞进他手里。
“回去歇着，明天我带详细方案去你府上。”
胤祥接过图卷，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，他又回头瞧了一眼。
宁暖暖已经蹲回石桌边，炭笔在另一张纸上飞快移动，嘴里低声念着数，大约已经在算里程，工料和各线开工次序。
胤祥看了片刻，转身出了门。
门外，胤禟的马车正好从巷口拐过来。
车帘掀开，胤禟探出头，瞧见胤祥从自家府门里出来，眉梢抬了抬。
“十三弟，你什么时候出的院？”
“今天。”
胤祥走到马车旁，拍了拍车厢板壁。
“你媳妇在后院画图呢，别进去扰她。”
“谁要扰她。”
胤禟从车里递出一只食盒。
“给她送饭的。”
胤祥低头瞧了一眼食盒上的系扣，绸布包得齐整，扣子还系成了蝴蝶样式。
“九哥，你这个蝴蝶扣，谁教你系的？”
胤禟把食盒塞进他怀里。
“顺手送进去。”
车帘啪地落回去，马车碾过青石板，吱呀一声往前头巷子去了。
胤祥捧着食盒站在门口，又低头瞧了瞧那个蝴蝶扣，唇边那点弧度到底没压下去。
他把食盒交给门房，顺手嘱咐了一句。
“送到后院去，跟福晋说，九爷让她吃饭。”
门房接过食盒，一路小跑着往后院去了。
胤祥拢了拢袖口，转身回了怡亲王府。
九月的风吹过长安街，桂花香气和远处车站传来的汽笛声混在一起，贴着青瓦檐下慢慢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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