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完。”
胤禟剥开第二颗荔枝,这回自己送进嘴里。
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
他念完这句,把壳丢到旁边的空筐里。
“往后不用跑马了,装一车厢荔枝送进宫里,皇上想吃多少便有多少。”
“你倒会拍马屁。”
“替你拍的。”
胤禟拢了拢袖口。
“这功劳落在你头上,比我送十箱金子进宫都管用。”
宁暖暖没接这句话,转身去看卸货。
三十箱丝绸逐一开箱验过,没有潮损,也没有虫蛀,封装整齐,布面仍旧带着南边织坊里的干净气味。
茶叶开箱时,她凑到箱口闻了闻,茶香还在,没有串味。
瓷器打开更干净,每一件都用稻草扎牢,一路颠簸下来,连个磕碰口都找不着。
户部那两个郎中站在旁边看完全程,彼此交换了个眼色,年长那位捋着胡须,半晌才挤出一句。
“四千里路,货损为零?”
“为零。”
宁暖暖把箱盖重新合上。
“车厢底下加了弹簧减震,货物包装也按规矩来,只要列车不翻,箱子里头就不会磕坏。”
年长郎中捋胡须的动作更快了,嘴里低低念着数,大约已经在算运费和漕运之间能差出多少银子。
宁暖暖没管他们,重新取出记录簿,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在最后一页写下,京广全线首发,四日到京,货损为零,煤耗在预估之内,各站衔接顺畅。
写完这一行,她把炭笔搁下,胸口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。
从雍正七年她踏进佛山铁场,到今日京广全线跑通第一趟车,前后整四年。
四年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右掌那道旧疤已经被新茧盖住,摸上去只剩一条微微凸起的硬线。
手腹和指根全是厚茧,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铁灰和炭粉,连指甲缝都黑着。
这双手扛过铁梁,拽过断缆,配过火药,也握过铁锤。
四千里铁轨,从第一根道钉到最后一根道钉,都从这双手底下过了一遍。
胤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。
他没有开口,只把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拿起来,翻过来看她掌心。
拇指在那道旧疤上按了一下,力道放得轻,怕碰疼了她似的。
“回家吧。”
他把她的手收进自己掌心里,暖意从手背慢慢拢上来。
“恩。”
马车离开车站时,宁暖暖靠在车厢壁上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。
四天火车上没怎么睡踏实,逢站就醒,醒了就记数据,如今事情办完,困劲一股脑涌上来,连车外叫卖声都听得远了。
胤禟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。
“睡吧,到了叫你。”
宁暖暖含糊应了一声,靠着他肩膀合上眼。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咕噜咕噜一路往王府去,把她送进了四年来第一个松快的午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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