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岭横在武昌和广州之间,一堵石墙似的山脊从东拦到西,挡住了南下的铁轨。
宁暖暖勘线时便知道,这里是京广南段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。
从北坡到南坡,直线不过三里多,山腹里全是花岗岩,比城墙老砖还硬,铁锤砸上去,火星扑到人脸前,岩面只添一个浅浅白点。
八月初三,隧道工程开挖。
头两天还算顺手,入口外层有风化壳,铁钎还能吃进去些,三十个工匠轮番上阵,每人抡八十锤便换下一班,两天才往里推进六尺。
到了第三天,风化壳剥尽,底下露出青灰色的花岗岩面,石皮冷硬发亮,铁钎尖抵上去,手臂当场被震麻,岩壁上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孙大头把铁钎丢到地上,蹲在旁边揉搓掌心,掌肉被震得通红,连虎口都在发胀。
“东家,这石头太硬,光靠人一锤一锤凿,一天连三寸都挖不进去。”
宁暖暖走进洞口,抬手按住岩壁。
掌下传来的凉意贴着皮肉往上钻,石面滑硬,指甲扣过去,连半点石屑都抠不下来。
她转身退出洞口,从布包里抽出一张计算纸。
纸面画满爆破孔位图,数字挤得密密匝匝,每个孔位旁边都标着装药分量和起爆先后。
“用火药。”
孙大头站起身,脸上的汗还没擦干。
“火药?那玩意儿真能把山轰开?”
“能。”
宁暖暖把计算纸铺到洞口旁的石台上,用四块碎石压住纸角。
“佛山兵工厂送来的颗粒黑火药,我试过,一斤药能崩碎三尺见方的花岗岩。”
她蹲下身,用炭笔在岩壁上圈点孔位。
“在岩面上钻孔,每个孔深两尺,孔距三尺,横排五个,竖排三个,总共十五个孔。”
孙大头盯着岩壁上的黑圈,喉结动了动。
“钻孔拿什么钻?普通铁钎碰上这石头,钎尖都得卷边。”
“钢钎加旋锤。”
宁暖暖从布包里取出一根手指粗的钢钎,钎头磨成三棱尖,比寻常铁钎细一圈,颜色却沉,拿在手里有股压手的分量。
“佛山新炼的合金钢,专门拿来啃花岗岩。”
工匠们架起旋锤,开始往岩壁里钻孔。
两个人配一根钢钎,一人扶稳钎杆,一人抡锤落下,锤头砸中钎尾时,扶钎的人便顺手旋转半圈,金属震音贴着岩壁传出来,震得洞口浮灰簌簌往下掉。
钻一个孔便要耗掉小半天。
十五个孔全部钻完,已是第二天傍晚,洞口外的草叶上落了一层石粉,工匠们的头发和眉毛也都蒙了灰。
八月初五清早,宁暖暖亲自配药装填。
颗粒火药包在油纸里,每包半斤,她蹲在孔洞旁,一包一包往里送,药包塞实后,又把湿黄泥填进去堵紧,再从泥缝里牵出引线。
十五根引线被她分成三组,每组五根,用细铜丝绞成一股,最后汇到总在线。
三组起爆有先后,中间隔两息。
“先炸中排,再炸上排,最后炸底排。”
宁暖暖把总线拖到洞口外,牵到五十步外的掩体后面。
“中排先把岩体松开,上排震落顶部,底排清掉根脚。”
胤禟站在掩体旁边,石青长袍外罩着一件皮坎肩,不知听谁说炸山要防飞石,今日穿得格外严实。
他靠在土墙边,两枚核桃在掌心转到半圈便停住了。
“这东西响起来,到底有多大动静?”
“比过年炮仗大个百十倍。”
“把耳朵堵严实。”
胤禟接过棉花,手停了一下,还是把棉花塞进耳朵里。
宁暖暖朝工匠们挥手。
“所有人退到掩体后面,脑袋不许伸出去。”
三十多号人猫着腰跑到掩体后头,趴下的趴下,蹲住的蹲住。
孙大头趴在最前头,两只手捂着耳朵,下巴贴着泥地,鼻尖前全是潮土味。
宁暖暖握住引火器。
那是一只铁皮盒子,里面安着打火石和火绒,拉杆一抽,火星便会窜到引在线。
她回头扫过掩体后面。
所有人都缩在土墙后。
胤禟靠着墙,两耳堵着棉花,脸却偏向她这边。
“点了啊。”
她拉下引火器拉杆。
火星扑上引线,嗤嗤往山洞里游走,细亮火线从五十步外一路钻进洞口,眨眼没入黑暗。
三息后。
轰。
第一声闷响从山腹里传出来,脚下地面跟着抖了一下,掩体后的土块被震出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