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。
又隔一息。
轰。
第二声更沉,震劲从地底顶上来,靴底都被弹起半分。
再一息。
轰。
第三声最重。
山洞方向腾起一大团灰黄尘雾,碎石从洞口飞射出来,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碎成砂砾,砰砰打在掩体土墙上,几块石子砸到顶上的木板,木板表面立刻多了凹坑。
尘雾铺散开来,天光被遮去大半,空气里全是石灰味和硝烟味,吸进喉咙又干又辣,惹得人直想咳嗽。
趴在地上的工匠们不敢挪动,有人把脸埋进骼膊窝里,有人嘴里念念叨叨。
刘大牛趴在孙大头旁边,两只手捂紧耳朵,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我娘哎,这是要把整座山劈开啊。”
等了足足两刻钟,尘雾才散去大半。
宁暖暖把耳朵里的棉花拽出来,起身朝洞口走去。
洞口已经换了模样。
原先那个勉强能并排钻进三个人的小洞,如今成了一道两丈宽,一丈半高的豁口。
豁口里面的岩壁坑洼遍布,碎石堆了满地,后头露出的断面却齐整干净,十丈深的山洞已经有了雏形。
宁暖暖走到豁口边,伸手摸过新露出的岩壁断面。
断面上没有裂纹往深处爬,药量控得刚好,只轰掉该轰的部分,后面的岩体没被伤到。
“再来三轮,这座山就能打通。”
胤禟从掩体后面走出来,耳朵里的棉花还挂着一团,他拽掉左耳那团,右耳那团却忘在耳里。
石青长袍肩头落了厚厚一层灰,皮坎肩上也沾着碎石粉,他抬手拍了拍,灰尘扑了满掌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炸山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就不能提前让人心里有个数?”
胤禟朝洞口望过去,瞧见那道两丈宽的豁口,核桃在袖中半点动静都没了。
“一炮轰成这样?”
“三炮。”
宁暖暖瞥了他右耳一眼。
“你棉花塞得太严,没数清。”
胤禟看着她,右耳还挂着那团棉花,嘴角绷了绷,最后也没接这句话。
孙大头从掩体后爬起来,两条腿还发软,走了几步才把脚步踩稳。
他凑到洞口瞧了半天,又抬手在断开的岩壁上拍了一掌,掌心立刻沾满灰白石粉。
“我孙大头活了三十多年,头一回见有人把花岗岩轰成豆腐块。”
他转过头,看宁暖暖的神情,已经跟庙里看山神塑象差不多。
“别在这里瞎感慨。”
宁暖暖把计算纸从掩体后面取回来,用炭笔在第一组孔位旁打了个勾。
“进去清碎石,下一轮爆破明天下午做。”
三天后,第四轮爆破结束。
南岭隧道,全长三里二,贯通。
宁暖暖站在南坡出口,穿过整条隧道的风从身后灌出来。
穿堂风卷着石灰粉和硝烟残味,把她的短打衣摆吹到身前,日光从南坡出口照在她脸上,照出满面尘灰和干在皮肤上的汗痕。
她抬手遮住日头,回身望进隧道深处。
三里二的洞子,从这头望过去,只剩一个发暗的圆形轮廓,圆心处透着北坡那边的天光,只有铜钱大小的一点亮。
胤禟从隧道里走出来,靴底踩过碎石渣,脚步比平日慢了不少。
他刚在洞里走完全程,出来时脸上蒙了一层白灰,头发里也夹着石粉,整个人灰扑扑的,哪还有半点京城王爷的讲究。
“三里路,走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他拍了拍袖口的灰。
“火车从这里头过去,要用多久?”
“一眨眼的工夫。”
胤禟抬手替她蹭掉颧骨上一块灰,拇指在她脸侧停了半息。
“回去洗洗,脸跟刚出窑的瓷坯差不多。”
宁暖暖没理会他这句调侃,转身朝工匠们走去。
“隧道已经贯通,后头衬砌加固交给石匠队,路基队继续往南推。”
南岭这块硬骨头啃下来,后面的路段总算松快了些。
九月到十一月,广州段三百里路基铺成。
十二月,铁轨开始架设。
来年正月,佛山最后一批铁梁装船南下。
二月中旬,所有铁梁焊接完毕。
沿途三座中型桥梁,五处函洞,两条隧道,没有一处拖住工期。
这段路,比原定两年工期提前了四个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