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接装车运到京城,中间不用换船,也不用转陆路,省下来的时辰和损耗,都是白花花的银子。”
潘振承站起来,用力拍了拍大腿上的泥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福晋,说实话,我潘振承这辈子投过最值的银子,就是跟着您干铁路。”
“少灌迷魂汤。”
宁暖暖把炭笔在图纸边角敲了敲,留下一个黑点。
“回去把十三行那帮人拢住,铁路还没到广州,车站周围的房子,铺面,货栈,都先给我建起来。”
“我不管你们怎么调人,怎么调料,车站建成那天,周围铺面必须开张迎客。”
潘振承连连点头,连茶都没顾上喝,翻身上了那匹矮脚马,又一路颠回广州城去了。
到七月底,沿线配套带出的热闹劲,已经顺着驿报传进京城。
户部有人在朝堂上提了一句,说京广南段尚未修完,沿线商税已经比去年多收了一成。
雍正在养心殿里听到这消息时,手里正批一份甘肃折子。
朱笔悬在纸面上停了片刻,红墨在笔尖聚成一点,险些落到折页边。
末了,他只说了一句。
“这个女人,修路能修,生财也会生财,朕的六部尚书加在一块,不知能不能抵她一个。”
梁九功把腰弯得更低了些,眼皮盯着地砖纹路,不敢接这话,也拿不准这话该不该往外传。
八月初,胤禟到了广州。
他的马车从武昌沿官道走了五天,到南岭北麓大营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车帘掀开,他从车里下来,衣裳上落了一层尘土,靴边也沾着泥,可整个人瞧着倒松快,眉眼间没有赶路后的烦躁。
宁暖暖从帐篷里出来。
她今日在工地上盯了一整天,短打上溅满泥浆,头发随手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贴着脖颈,汗干了又被山风吹凉,布料贴在肩背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胤禟抬手掸了掸袖口的尘土,答得顺嘴。
“路过。”
“又路过。”
宁暖暖翻了个白眼,靴尖在地上蹭掉一块干泥。
“京城到广州四千里,你到底走的哪条路,能路过我这儿?”
胤禟没有接这个茬,转身从车厢里拎出一只食盒。
食盒外头包着两层油纸,又用布条扎了十字扣,拎在手里还能听见里面碎冰轻轻碰撞的声响。
他把食盒递到她怀里。
“你上回信里说,广州的荔枝比京城卖的新鲜。”
“我让人从南海那边摘了两斤,路上用冰镇着,你尝尝,瞧瞧还成不成。”
宁暖暖打开食盒。
里面铺着一层碎冰,冰面上搁着两串红壳荔枝,壳面还挂着水珠,冷气顺着盒沿往外冒,钻到她满是泥灰的手背上。
她剥开一颗,果肉晶亮,汁水顺着壳缝沾到手上。
荔枝送进嘴里,甜汁在舌面散开,她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“好吃。”
胤禟瞧着她吃荔枝,袖子里的核桃转了一圈,到底没有拿出来。
“银庄呢?”
宁暖暖一边剥第二颗,一边问他。
“你就这么扔着不管了?”
“弘历帮我看着。”
胤禟把手拢回袖中,语气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他最近闲得发慌,我给他找了份差事。”
宁暖暖抬头看他,嘴角还沾着一点荔枝汁。
“你让宝亲王给你看银庄?”
“怎么,他还能嫌差事太多?”
胤禟眉梢动了动,半点不觉得自己这安排有什么不妥。
宁暖暖连剥了三颗荔枝,汁水顺着手背往下淌,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,又把食盒往帐篷里的桌上一放。
“小九子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来了就别急着走,明天跟我去看爆破。”
胤禟眉头抬了一下,视线从食盒挪到她脸上。
“炸什么?”
宁暖暖把最后一颗荔枝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水,转身朝远处黑沉沉的山影抬了抬下巴。
“炸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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